沈心坐在座位上,听得心脏一阵阵发紧,几乎要停止跳动!八位数!那是以千万为单位的巨额财富!仅仅是这样一次突如其来的救援?而且看鹞子那副理所当然、毫无波动的语气,这似乎还只是他“生意”中司空见惯的一笔!这背后的世界,其运行的规则和代价,远远超出了她这个普通人的想象极限!
然而,顾夜宸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他直接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只有巴掌大小、闪烁着微弱加密信号的通讯器,手指在上面快速而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然后熄灭。“转了。”他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主控位前面,鹞子面前那块最大的曲面显示屏上,瞬间跳出一个清晰的、绿色的电子确认提示符,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代表交易完成的系统提示音。
鹞子那平淡无奇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笑容,但他那锐利的眼神似乎微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看起来依旧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合作愉快。”他吐出这四个字,但听起来毫无“愉快”可言,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确认。“目的地?”他直接问道,节省着每一个音节。
“老地方。坐标你知道。”顾夜宸报出一个简短的代号。
鹞子不再多问一个字,立刻转回身,双手重新落在虚拟控制台上,手指如同钢琴家般在无形的琴键上飞舞。飞行器引擎发出了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嗡鸣声,庞大的机身平稳地垂直升起,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惯性的冲击,然后悄无声息地、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般,开始加速,将下方那片狼藉、血腥、刚刚结束了一场小型战争的废弃护林站,连同那些被捕获的“清道夫”和所有的秘密,都远远地、彻底地抛在了身后,融入下方无边的黑暗之中。
舱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只有各种仪器设备运行时发出的、极其低微的嗡鸣和气流声。秦昊似乎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有闲心好奇地打量着舱内那些他可能也叫不出名字的先进设备,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而沈心则拘谨地、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蜷缩在冰冷的座椅里。脚踝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身心都充斥着一种大战过后极度透支的疲惫和虚脱,但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穿越到了未来世界般的经历,以及眼前这两个男人所展现出的、远超她理解范畴的能量和秘密。这一切,将她原本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她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向站在舷窗边的顾夜宸。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云层和偶尔从缝隙中露出的、遥远地面上的零星灯火。舷窗外流动的光影,勾勒出他冷峻而深邃的侧脸轮廓,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交易、那些天文数字的金钱、甚至那些生死搏杀,都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涟漪。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个神秘莫测、能量通天的“鹞子”,和他之间那种看似纯粹金钱交易、公事公办,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熟稔和绝对信任的关系,究竟意味着什么?顾夜宸的背后,他所真正隶属或者合作的那个隐藏在冰山下的庞大世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力量和秘密?
飞行器的速度极快,远超任何民用飞行器,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大约飞行了半个多小时后,机身开始明显地降低高度,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透过舷窗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在月光下呈现出墨蓝色调的、连绵起伏的、看似荒无人烟的巨大山脉轮廓,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的脊背。
飞行器最终平稳地降落在其中一个极其隐蔽、被陡峭山壁环抱的狭窄山谷中。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早已被废弃、被人遗忘的小型气象观测站或者老旧雷达站,几栋低矮的建筑在黑夜里只剩下破败坍塌的轮廓,荒草长得比人还高。然而,鹞子却轻车熟路地操控着这架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飞行器,精准地滑入了一个巧妙地伪装成天然山体岩石颜色和纹理的巨大机库入口,内部空间宽敞得惊人,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改造和加固。
舱门再次无声滑开。鹞子率先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走下飞机,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他们一眼,只是用一种交代后事的、平淡无奇的语气,丢下了一句话,如同在空气中留下几块冰冷的石子:“地方到了。基础的应急物资在老位置。这里的规矩,你们懂。”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别动不该动的东西,别去不该去的地方。”说完,他便不再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机库深处一扇厚重的、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门,手指在门边某个感应区一按,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他的身影没入其后的一片黑暗之中,随即门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顾夜宸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如同回到了某个安全屋。他再次走到沈心面前,依旧是那种不容分说的姿态,伸出双臂,将她从座位上抱了起来,走下飞机,踏在机库冰冷坚实的水泥地面上。秦昊也跟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打量着这个充满秘密的藏身之所。
这个隐藏在山腹中的机库面积不小,除了他们刚刚乘坐的那架“暗影鸦”之外,还停着几辆经过重度改装、涂着迷彩、看起来坚固无比的越野车,以及一些沈心完全叫不出名字、闪烁着各种指示灯、造型奇特的电子设备和武器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灰尘味,还有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的潮湿气息。
顾夜宸将沈心放在其中一辆越野车冰凉坚硬的引擎盖上,然后走到旁边一个标记着红色十字的金属物资箱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医疗包,看也没看,直接扔给了旁边的秦昊,语气是纯粹的命令,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给她重新处理一下伤口,仔细点。”
然后,他转回身,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入沈心的眼底。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冰冷,甚至带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悸的、近乎无情的警告:
“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个机库半步,不准对这里的任何东西产生好奇,不准向任何人——包括他(他瞥了一眼秦昊)——提问。”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沈心紧绷的神经上:
“从现在起,忘记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包括那架飞行器,包括‘鹞子’这个人,包括这场交易的所有细节。”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强大的、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心,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否则,下一次循着气味追来的,就不会是还能被捕获的‘清道夫’了。”
他的警告,没有鹞子报价时那种赤裸裸的数字冲击,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关乎生死存亡的刺骨寒意,比这机库里阴冷的空气,更让沈心感到一种坠入冰窟般的恐惧和孤立。她明白,自己踏入的,不仅仅是一场逃亡,更是一个一旦知晓,就再也无法回头的、充满黑暗秘密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