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顾夜宸开始部署,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敲打在鼓点上,不容任何差错,“我首先下水。利用水下可能存在的潜流带和‘静区’,尽量悄无声息地、以最小动静靠近对岸下游方向。秦昊,你在我下水三十秒后,看准时机,用投掷器将两颗声波诱饵全力投掷到对岸上游区域,制造最大的噪音和声波混乱,首要目标是吸引并干扰他们的主要注意力,打乱他们的部署。然后,立刻,我是说立刻,发射烟雾弹,目标是我方上游河面靠近中央的位置,让它充分弥漫,封锁上游区域的绝大部分视野,为沈心创造唯一的下水机会和掩护。”
他的目光转向沈心,那目光深邃、坚定,如同暴风雨中指引方向的灯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能直接注入勇气,驱散恐惧。“沈心,”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烟雾起来之后,你立刻下水,不要有任何犹豫!哪怕一秒钟的迟疑都可能致命!尽量潜入水下,哪怕只能下潜半米,利用水流的力量向下游漂!不要害怕速度,速度现在是你的朋友!不要回头去看!记住,紧紧跟着主水流的方向,它会把你带向我们约定的汇合点!秦昊会在岸上持续进行火力掩护,压制对岸可能存在的攻击火力。”
“那你呢?”沈心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显而易见的担忧。这个计划听起来如此冒险,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不确定的水下情况和对敌人反应的预估上。顾夜宸独自潜泳到敌人眼皮底下,在黑暗冰冷的河水中与未知的埋伏者周旋,这无疑是九死一生、刀尖跳舞的行为。
“我从下游侧翼找机会上岸,”顾夜宸的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安排好的日常事务,仿佛那近在咫尺的致命危险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干扰,“摸清楚他们在那边的具体布置,解决掉下游可能存在的钉子,清理出一小片安全区域,确保我们的汇合点畅通。”他指了指下游更深的、被愈发浓重的黑暗吞噬的方向,“我们在下游,越过那片看起来像鳄鱼嘴的突出岩石滩汇合。记住那个特征。”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水下情况完全未知,可能暗藏致命的漩涡、锋利的暗礁或复杂的水草;对岸敌人的具体数量、精确火力配置、人员分布一概不明;任何环节出错——时机把握不准、声波诱饵未能有效吸引所有敌人注意力、沈心下水时被残留的观察哨发现、顾夜宸潜泳过程中遭遇不测或是在解决埋伏者时弄出过大动静……都可能导致瞬间的、连锁性的、致命的后果!这简直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但眼下,环顾四周这绝境,似乎也没有更优、更稳妥的选择了。困守在此地,等于是坐以待毙,一旦身后追兵赶到,与对岸的“寻迹者”形成合围,便是十死无生的绝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冒险一搏,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差和对方可能存在的轻敌心理,或许还能在这铁壁合围中,挣得一线微弱的生机。
秦昊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甚至能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之前奔跑时不小心咬破的。他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被绝境激发起来的疯狂和炽热的战意,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弧度:“妈的,横竖都是死,不如玩把大的!顾总,你这计划够刺激,够劲!老子喜欢!不过你可给我小心点,别还没摸到对岸就先喂了这河里的什么千年王八或者怪鱼!那老子做鬼都得笑话你三年!”
顾夜宸没再废话,时间不容许任何浪费。他迅速脱下略显臃肿、在水中会极大增加阻力并影响行动的外套和部分非必要装备,只留下贴身的、具有一定保暖和隐蔽功能的黑色水靠,以及绑在腿侧的匕首、腰后的手枪,将那罐神秘的荧光染料和小型强光手电用特制的防水绑带,小心地固定在胸前和手臂便于瞬间取用的位置。最后,他深深地看了沈心一眼,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如同寒星般的眼眸,传递着无声的、沉重的指令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幻觉的安抚:“跟紧水流,别怕。”
说完,他不再耽搁,身体如同一条习惯了黑暗与潜行的黑鱼,以一个极其流畅、几乎不激起任何水花的姿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墨黑色的冰河之中。入水动作干净利落,专业得令人心惊,只在水面留下一圈迅速扩散、旋即被湍流抹去的微弱涟漪。他的身影在下一秒便被奔腾的墨色水流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岸边两人焦灼万分的心跳和那永恒不变的、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
沈心紧紧盯着他消失的那片墨色水面,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这样就能看穿黑暗,追踪到他的踪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手心里早已全是冰冷黏湿的汗水。黑暗中,除了河水永不停歇的、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咆哮,对岸依旧死寂,那份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不安。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行走,煎熬着灵魂。
她在心中默默计数,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甚至压过了部分水声。一、二、三……二十……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时间到!
秦昊眼神一厉,如同扑食前的猎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半个精壮的身体,臂力瞬间爆发,肌肉贲张,将两个纽扣大小的声波诱饵用特制弹射投掷器,以最佳抛物线奋力掷向对岸上游那片怪石嶙峋的区域!
呜——!呜——!
刺耳至极、足以撕裂耳膜、干扰神经的高频噪音,瞬间在对岸上游的岩壁间猛烈炸响、疯狂回荡、层层叠加!那声音不似人间所有,如同千万片薄金属在玻璃上疯狂刮擦,又像是来自深渊怨灵的无尽哀嚎,带着某种精神污染的特质,疯狂地冲击着人的听觉神经和大脑平衡系统,连自己这边都能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
对岸的黑暗中立刻传来一阵明显的、无法完全压抑的骚动!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惊怒和困惑的惊呼和用某种难懂方言脱口而出的咒骂隐约传来!他们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遭到这种非致命性但极具干扰和心理威慑能力的攻击,埋伏的节奏和冷静的心态瞬间被打乱!甚至有模糊的人影在岩石后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机会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