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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扭曲回响(2 / 2)

他们不敢回头,哪怕一眼都不敢!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划水,蹬腿,将自己完全交给这变得陌生而危险的河流。身后那恐怖的现实撕裂声、疯狂的尖叫回响、以及那种空间本身被亵渎、被重塑的诡异感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无数只无形的、冰冷滑腻的手,紧紧追赶着他们,试图将他们拖回那片正在诞生的地狱。

不知在冰冷与恐惧中漂流了多久,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也许只有惊心动魄的几分钟,也许是漫长到足以让人发疯的一个世纪。终于,身后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声响和那种空间被扭曲的压迫感,开始逐渐减弱、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永不停歇的水流轰鸣之后。河水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冰冷触感和相对稳定的流速,那股诡异的浮力和粘滞感消失了。

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战栗,以及目睹现实基石崩坏后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精神创伤,却如同附骨之疽,久久无法散去,沉淀在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他们随着水流漂到了一处相对宽阔平缓的河段,体力早已透支,精神更是濒临崩溃。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生物本能,三人筋疲力尽、狼狈不堪地爬上一处布满鹅卵石的浅滩,随即如同三条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瘫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头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将肺里那带着硝烟、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疯狂气息的空气置换出去。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既是生理上的寒冷与脱力,更是精神上遭受极致冲击后的应激反应。

没有人说话。寂静笼罩着他们,只有地下河永不停歇的流淌声和彼此粗重颤抖的喘息。每个人都还深陷在刚才那短暂却足以重塑他们世界观、摧毁所有关于“现实”认知的恐怖遭遇中。那景象、那声音、那感觉,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灼烧在他们的视网膜和灵魂上。

最终还是身体素质最好的秦昊先勉强缓过一口气来。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冰水、汗水和不知名污渍的液体,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尝试了几次,才终于挤出声音,那声音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深入骨髓的、无法置信的震颤:“刚才……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们……我们是不是其实已经死了?或者……已经疯了?产生了集体幻觉?” 他甚至开始从根本上怀疑自身存在的真实性和感官的可靠性,这是恐惧到极点的表现。

顾夜宸也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身后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深处那冰封般的冷静已经恢复了一些,只是那冷静之下,是更加深邃、更加沉重的骇然与明悟。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那不是幻觉。秦昊,那不是……那是‘源核’污染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对现实结构造成的……直接侵蚀和扭曲。我们刚才……很可能极其幸运……或者说极其不幸地,短暂接触、目睹了一个正在形成中的、不稳定的……‘污染泡影’,或者说……一个新鲜出炉的‘现实疤痕’。”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些词汇本身都耗费了巨大的心力,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父亲笔记中那些绝望描述重合的惊悸。“我父亲的研究……他穷尽一生试图警告和阻止的……竟然是如此……如此令人绝望的真相?” 这个认知,比任何枪林弹雨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沈心蜷缩着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冷得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那不仅仅是河水带来的物理上的冰冷,更是那种源自世界最基本规则被颠覆、被亵渎后,所产生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寒意。母亲留下的平安扣,之前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那黑色晶体的精神冲击,但在刚才那现实本身的裂隙、那维度侵蚀的面前,却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毫无反应。那是一种完全不同层面、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一切范畴的、宇宙尺度的恐怖。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顾夜宸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那个‘泡影’的出现,绝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它意味着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空间稳定性,甚至可能包括时间流,都已经受到了‘源核’污染的严重影响,变得极其脆弱和不稳定。这里随时可能发生更剧烈的、无法预料的空间变化,或者……吸引来更多、更……‘异常’的东西。” 他将“异常”这个词咬得很重,充满了讳莫如深的恐惧。

仿佛是为了给他的警告做出最残酷的注脚——

咕噜噜……轰……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壳极深处、带着某种巨大质量移动摩擦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从脚下传来。紧接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震动感,开始通过脚底的岩石清晰地传递上来。那不是爆炸产生的短暂冲击波,更像是……整片大地深处在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呻吟,是地质结构在巨大压力下发生连锁性调整的前兆。

与此同时,从远处地下河道的更深处,传来了令人极度不安的、混杂着水流猛烈冲撞改道、以及巨大岩石在无可抗拒力量下挤压、崩裂、坍塌的沉闷巨响!

这个存在了千万年、相对稳定的古老地下水系,似乎因为之前一系列叠加的、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冲击——黑色晶体能量爆发的外部刺激、钟叔人马的连续爆破、古老闸门的强行启闭造成的压力剧变,以及最关键、最致命的,刚才那短暂却影响深远的“现实撕裂”——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正在发生连锁性的、灾难性的地质结构变化!整个地下世界,仿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并开始崩塌!

“妈的!还没完没了了!这鬼地方是他妈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了是吧?!”秦昊脸色惨白,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和愤怒,他看着脚下微微震动的岩石,听着远处传来的、如同末日丧钟般的地底轰鸣。

前路,是更加未知、可能已被地质变动彻底改变的黑暗深渊。后路,早已被坍塌的岩洞、危险的“寻迹者”以及那个恐怖的空间裂隙彻底断绝。而现在,连他们脚下这片赖以立足和通行的大地,也开始变得不再可靠,随时可能彻底崩解,将他们埋葬在这万丈地底。

真正的、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绝境,从未真正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宏大、更根本、更令人绝望的方式,再次将他们牢牢攥在手心。

顾夜宸望向那唯一可能(或者说看似可能)存在的方向——下游,那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的、深邃无边的黑暗。他的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斩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无尽的沉重。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再次拉起几乎已经失去所有希望的沈心,与秦昊一起,三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几近崩溃的身体和灵魂,沿着不断传来细微震动的、危机四伏的河岸,向着那片更深、更幽暗、更无法预知的黑暗深处,步履蹒跚地走去。

希望,那微弱的、曾经被裂隙微光短暂点燃过的火苗,此刻已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地底无尽的黑暗与轰鸣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