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老头(2 / 2)

老头为了保住性命,忙不迭地交代,如同竹筒倒豆子:“厂……厂子最东头……靠近以前领导办公楼的地方……有个独立的小车库……是以前一个头头用的……里面好像……好像有辆老掉牙的212吉普……好多年没动过了……不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打着火……食……食物……我……我住的那个窝棚里……还有点自己种的发了芽的土豆……和一坛子没吃完的腌菜……水……水是接的雨水……沉淀过的……”

希望,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曙光。

顾夜宸示意秦昊看住这个吓得半死的老头,自己则根据老头含糊不清的指引,凭借着方向和直觉,快速穿过一片片废墟,朝着厂区最东头那个独立的小车库摸去。

幸运女神似乎终于在这连绵的阴霾中,吝啬地朝他们瞥来了一眼。那个小车库虽然门锁锈蚀,但顾夜宸稍一用力便撞开了。里面果然停着一辆覆盖着厚厚灰尘、轮胎有些瘪陷、但车身结构看起来大致完整的墨绿色老式212吉普车!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外观虽然破旧不堪,许多橡胶部件已经老化开裂,但底盘、发动机等核心部件似乎没有遭受毁灭性锈蚀,更令人惊喜的是,油箱里竟然还有小半箱沉淀了很久的汽油!

他立刻利用从废弃军车上找到的一些基础工具和截取的电线,尝试进行搭电启动。老吉普的起动机发出了一阵吃力而沉闷的“吭哧……吭哧……”声,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正在努力唤醒沉睡的躯体,几次尝试后,就在希望即将再次熄灭之时——

嗡——!!

一声沉闷而有力、带着明显年代感的引擎轰鸣声,猛地从小车库内爆发出来!虽然排气管随即喷出了一股浓黑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车身也在剧烈地抖动,但它确实被唤醒了,获得了宝贵的动力!

与此同时,秦昊也按照顾夜宸留下的记号,从老头那个隐藏在锅炉房残骸后面的、极其隐蔽的窝棚里,翻找出了一小袋已经长出长长嫩芽的土豆、一坛黑乎乎但闻起来尚可的咸菜,以及半塑料桶经过简单沉淀、看起来相对干净的雨水。虽然这些东西寒酸得可怜,甚至有些不堪入目,但在当前绝境下,却无疑是能维系生命的宝贵补给。

他们将那个老头重新绑好(用的还是他自己的裤腰带和找到的麻绳),并用相对干净的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将他留在了那间破败的医务室里(并未伤害其性命)。三人迅速将找到的少量物资搬上那辆仿佛从博物馆里开出来的老吉普车。

坐进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挡风雨的车内,听着身下这台老机器发出的、虽然嘈杂却充满力量的轰鸣声,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气开始从出风口缓缓吹出,尽管前路依旧被浓重的未知和危险笼罩,但至少,他们重新夺回了一点点可怜的主动权,获得了一丝喘息和移动的能力。

顾夜宸驾驶着这辆饱经风霜的老吉普,操控着沉重而缺乏助力的方向盘,碾过院子里及膝的荒草、破碎的砖瓦和锈蚀的零件,朝着工业区另一个相对隐蔽的出口方向,颠簸着驶去。

老旧的雨刮器费力地、有节奏地刮擦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流淌的雨水,勉强维持着一片模糊的视野。前方,那条离开这片巨大钢铁坟墓、重新汇入外部世界的道路,在灰蒙蒙的雨雾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就在这辆老吉普颠簸着、轰鸣着,即将驶出工业区那道锈蚀倒塌了一半的大门,重见天日(尽管是阴雨的天日)的刹那——

顾夜宸的脚猛地狠狠踩下了刹车!刺耳的摩擦声甚至短暂压过了引擎的轰鸣和雨声!

透过剧烈摆动的雨刮器刮出的短暂清晰视野,以及前方破碎大门框出的画框,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远处那条通往外界、似乎是唯一主干道的公路上,不知何时,竟然设起了一道临时的、用沙袋和铁丝网构成的检查站!几名穿着军用雨衣、身上套着反光背心、手持制式突击步枪的士兵,正站在雨中,拦停着寥寥无几、试图通过的民用车辆,进行着严格的检查!

虽然这些士兵穿着的,并非之前遭遇的“零柒部队”那标志性的黑色特种作战服,而是普通的野战部队迷彩服,但那种属于国家暴力机器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和压迫感,却隔着遥远的雨幕,依旧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毫无疑问,官方的封锁大网,已经严密地张到了这里!覆盖了所有可能通行的要道!

刚刚凭借一点运气和果断抢夺而来的、短暂得可怜的喘息之机,在这一刻,如同被针扎破的气泡,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绝望的、无处不在的围困感。他们仿佛成了瓮中之鳖,只是暂时在一个稍大一点的瓮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