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声音并非来自天际的雷霆,而是源自头顶岩层深处、机械结构的最终咆哮。如同沉睡在地心的巨兽,在完成了某种使命后,正缓缓合拢它那岩石与钢铁铸就的嘴巴,发出沉闷、厚重、碾压一切的巨响。这声音,是埋葬过往的丧钟,也是通往生还之路最后、最急促的倒计时!
巨大的、泛着冷硬幽光的圆形应急闸门,正以一种无可抗拒、仿佛宿命般的姿态,坚定而不可逆转地向下坠落,要将下方那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湮灭、埋葬了无数秘密、野心、痛苦与危险的球形空洞,彻底、永久地封死在黑暗的地幔深处,永绝后患!
“出口!在上面!”秦昊嘶哑的、几乎破了音的吼声,在这片刚刚经历了绝对寂静、此刻只剩下闸门轰鸣的空旷死寂空间里徒劳地回荡,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急迫。他挣扎着从藏身的岩壁凹陷处爬起,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顾不上这些,手指颤抖却笔直地指向头顶——那个他们来时钻入的、连接着通风管道的破口。
此刻,那破口处透下的、来自外部世界微弱的天光(或许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后,一丝微不足道的灰白),正在随着闸门的下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挤压、变窄,如同生命之光在眼前一点点熄灭。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如同最狂暴的火山,猛烈地压倒了所有身体上的剧痛、精神上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顾夜宸猛地咬紧牙关,齿缝间甚至渗出了血丝,咸腥味在口中弥漫。背后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牵动时,都传来如同被烧红烙铁反复灼烫的剧痛;内腑的震荡更是让他的胸腔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搅动,血气不断上涌。但他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连一丝犹豫的眼神都没有。
他猛地俯身,用那双布满伤口、血迹和灰尘的手臂,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又带着极致小心的力道,一把将依旧深陷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沈心再次背起。他撕扯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摆,用最快的速度、最牢固的打法,将她和自己紧紧捆缚在一起,仿佛要将两个人的命运彻底绑死。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迅速扫过眼前光滑得近乎垂直、带着令人绝望弧度的球形内壁。没有绳索,没有工具,只有绝境。
“秦昊!搭人梯!”顾夜宸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力量的透支和内心的急切,而沙哑撕裂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没有时间寻找其他可能不存在的路径,这是绝境中唯一、也是最原始、最危险的方法!
秦昊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成功的概率,没有时间去恐惧那光滑的壁面和头顶正在闭合的“棺材板”。他强忍着身上多处被碎石、弹片划开的伤口传来的尖锐疼痛,以及可能存在的骨裂带来的闷痛,猛地冲到顾夜宸下方,背对着那光滑得让人无从下手的壁面,毫不犹豫地深深蹲下身,将双手死死交叠,用力垫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形成一个简陋却稳固的支点,嘶声喊道:“快!上来!”
顾夜宸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尘土味的空气,这口气息灼烧着他的气管。他后退几步,留下一个极其短暂的助跑距离,然后眼神一厉,如同扑向猎物的困兽,猛地发力前冲!每一步都踏在摇晃的信念和燃烧的生命力之上!最后一脚,他精准无比、用尽全身力气踩在了秦昊那双交叠的、同样布满伤痕的手掌之上!
“起!!!”秦昊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胸腔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吼!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他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孤注一掷地灌注到双臂和腰腿,向上猛地一托!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传递!
借着这股来自兄弟托举的、几乎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升力,顾夜宸背着沈心,身体如同被强弩射出的箭矢,又像是挣脱了部分地心引力的飞鸟,艰难却决绝地向上窜去!他的手指在这一刻仿佛化为了鹰爪,死死地、拼命地抠向光滑壁面上那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微的凸起和裂缝!
他的脚尖则如同最灵敏的探针,在急速上升的过程中,疯狂地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哪怕只有一厘米宽的借力点!背后的伤口因为这极致的拉伸和肌肉紧绷,瞬间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如同小溪般涌出,迅速浸透了他本就破烂不堪、被汗水、血水和尘土浸染得硬邦邦的衣服,黏腻而冰冷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每一步向上的攀爬,都像是在刀尖上舞蹈,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摇晃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足坠落的恐惧!身体与光滑壁面的每一次轻微接触、每一次艰难的固定,都牵动着下方秦昊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下方的秦昊,紧张地仰着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那两个在微弱光线下摇晃的身影,心脏早已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几乎忘记。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以及头顶闸门下降时那令人窒息的“嘎吱”声。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窄!那扇巨大的闸门,如同断头台的铡刀,已经落下了一大半,留给他们的逃生窗口,只剩下最后狭窄的一线!
就在顾夜宸的手指,即将够到通风管道破口那粗糙、满是锈蚀和混凝土碎渣的边缘的瞬间!他脚下刚刚借力的一块看似稳固的小小凸起,因为无法承受两人叠加的重量和剧烈的发力,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猛地松动、脱落!
“呃!”身体骤然失去一个关键的支撑点,猛地向下一沉!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顾夜宸的脊髓!
“啊……”背上的沈心,即使是在深度的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极致的危险和突如其来的坠落感,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痛苦的无意识呻吟,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