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一步踏出时空夹层,并未直接落于洪水滔天之处。
他身形化作一道朴拙厚重的蓝白流光,瞬息间已至万丈高空,凌驾于云海与灾厄之上。
他俯瞰下方。
曾经生机勃勃的斗罗大陆,此刻仿佛成了一张被肆意涂抹的、污浊不堪的画布。
湛蓝的海洋边界已然模糊,浑浊的、夹杂着暗红与灰白的水体,如同贪婪的巨兽之口,从四面八方啃噬着陆地。
原本清晰的海岸线、蜿蜒的河流、星罗棋布的湖泊,此刻都化为一片令人绝望的浑国。
狂暴的浪涛在山岭间轰鸣,决堤的洪水在平原上肆虐,城镇的轮廓在水线下挣扎,
唯有零星的高地、山峰,如同大海中即将倾覆的孤舟,其上挤满了绝望的幸存者与疲惫的战士。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弥漫在天地间、随着洪水无处不在的“混乱”与“终结”气息,
以及那潜藏于波涛之下、如同毒蛇般随水而动的无数深渊紊流兽的阴冷波动。
它们不仅带来物理的破坏,更在不断污染、瓦解着这个世界水之法则的根基。
大禹那双倒映着天下水脉的眼眸,平静无波。
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勘破万水千山后的绝对沉稳与了然。
“水无定势,然天地有常。邪力乱序,撬动本源,引动万川沸腾,四海倾覆……”
他低声自语,声音仿佛与脚下山川大地共鸣,
“此非寻常水患,乃法则之疡。堵之,则溃;疏之,亦难及根本。”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玄色耒耜。
古朴的器具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大地脉动般的嗡鸣。
“欲定非常之乱,需用非常之法。”
大禹眼中神光湛然,那是一种勘定山河、梳理乾坤的无上意志,
“《易》云: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
今乾坤失序,水德狂乱,当先立极定中,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中耒亜猛然向身前虚空一顿!
“神技·乾坤以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彩。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自鸿蒙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厚重”、“中正”、“承载”的法则意蕴,
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瞬息间传遍九天十地!
下一刻,大陆中部,原天斗与星罗帝国交界的、被称为“大陆脊梁”的龙脊山脉最高峰——
“擎天峰”的上空,万里云层骤然洞开!
不是被力量击散,而是如同臣服般自然退避,显露出其后澄澈到令人心颤的苍穹。
苍穹之下,一座难以估量其宏伟的巨物,正缓缓自虚无中凝实、降落。
那是一座鼎。
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岁月沉淀、承载文明重量的玄黄之色。
鼎身并非浑圆,而是略呈方形,象征“大地四方”;
三足鼎立,暗合“天地人”三才;
双耳高耸,寓意“聆听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