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圣所标准时,在陈文略带忐忑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他并没有闲着。在系统的帮助下,他换上了一套由圣所基础物资配给提供的素白色、样式简洁但质地非凡的长袍(据说是某种温和灵蚕丝与秩序法则光丝混纺而成,自带洁净与微弱的防护功能),并将湿漉漉的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至少看上去整洁清爽,不再是刚爬出鬼门关的狼狈模样。
他还在池边静坐调息,努力适应着体内那缓慢恢复的力量,熟悉着圣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温和却坚韧的秩序法则气息。牧雨和小犀依旧沉睡,但气息越发平稳有力,牧雨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颤动一下,剑修的敏锐似乎在缓慢复苏;小犀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悠长深沉,碧蓝独角的微光随着呼吸明灭,如同沉睡中的灯塔。
约定的时间刚到,岩洞入口处那片原本平滑如镜、与其他岩壁无异的区域,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规整的圆形通道。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之前通过意念打过交道的“静察-9”。他(或者她?声音中性,身形被一袭带有暗银色细密纹路的深灰色长袍完全笼罩,连面部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两点平静无波的银灰色光芒在眼部位置隐约闪烁)的体型中等,步伐稳定,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亲眼看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这是一种将自身存在感完美融入周围“秩序”环境的境界。
跟在“静察-9”身后的,是一位身着款式相似但纹路为暗金色、身形更为挺拔的身影。他的兜帽并未完全放下,露出下半张线条清晰、下颌方正、肤色如同淡金岩石般的面容,嘴唇紧抿,显得严肃而刻板。他的气息更加深沉凝练,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法则造物,虽未刻意释放威压,却自然而然地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肃然起敬的“规则感”。他应该就是“静察-9”提到的“资深环员”。
两人进入岩洞后,洞口的光膜便悄然恢复。他们并未东张西望,目光首先落在中央的灵液池以及仍在池中沉睡的牧雨和小犀身上,停留片刻,确认无异常后,才转向已起身站在池边石墩旁的陈文。
“编号“庇护-735”主意识体,陈文?”“静察-9”开口,声音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平静、中性、缺乏起伏,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规范感。
“正是在下。感谢圣所援手,也感谢两位前来。”陈文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他能感觉到,对方虽然看似客气,但那审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扫描,正从规则层面评估着他的一切——气息、状态、灵力属性、与周围契约的契合度,甚至是他那份刚刚提交的知识评估结果可能带来的“光环”。
“依据《新成员融入引导条例》,及我环关怀义务,此次拜访旨在提供基础指引。”“静察-9”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侧身介绍,“这位是“守律之环”资深环员,兼圣所‘基础规则阐释者’之一,“金律”前辈。”
“金律”的目光落在陈文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重量,能让心虚者无所遁形。他同样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充满质感,如同岩石相互摩擦:“陈文小友。圣所公证机制确认你等无显性风险,“守律之环”尊重此结论。望你等能谨守契约,尽快融入圣所秩序。”
“晚辈定当谨记。”陈文应道。
“那么,按照流程,首先进行基本信息确认与风险事项告知。”“静察-9”开门见山,毫无寒暄之意,“陈文,你及你的同伴(他示意了一下池中的牧雨和小犀),因不明空间乱流卷入,触发圣所基础救护机制,签订‘沉睡疗愈契约’。你对此过程及契约条款,是否有异议或需澄清之处?”
“无异议。圣所救助之恩,铭记于心。”陈文回答得干脆。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
“很好。”“静察-9”继续道,“契约代价‘知识分享’的具体标准与流程,公证通知已告知。你选择初步远程提交试评估,符合规定。关于‘轻微滞留’,在代价二未完成前,你们的活动范围将受到一定限制,主要为当前疗愈单元、部分公共休息区及通往‘知识归档与交流中枢’的指定路径。具体权限地图已发送至你的辅助系统。禁止进入未授权区域,禁止干扰其他圣所居民或功能模块的正常运行,禁止进行任何可能破坏圣所基础秩序或契约稳定的行为。违者将视情节受到契约反噬、权限削减乃至强制驱逐等处罚。清楚了吗?”
“清楚。”陈文点头。这些规则虽然严格,但条理清晰,反而让人安心。
““守律之环”作为圣所长期居民自发形成的互助监督组织之一,有义务协助新成员理解并遵守这些规则。”“金律”此时接口,他的话语节奏更慢,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契约的烙印,“圣所以‘契约’与‘秩序’为基。任何行为,皆有契约可依,有代价需付。初来者常因不谙规则而无意触禁,我辈之责,便在提醒与引导。望小友莫嫌繁琐。”
“前辈言重了,有规则指引,正是我辈所盼。”陈文诚恳道。他确实需要了解这里的规矩。
接下来,“静察-9”开始详细介绍一些公共设施的位置和使用方法(如用于基础物资兑换的“秩序贡献点”查询终端、公共静室、简单的交流广场等),并再次强调了行为守则中的关键条款。整个过程高效而机械,仿佛在背诵标准手册。
“金律”则更多地从宏观角度,阐述了圣所存在的意义——“维护契约法则的纯净与拓展”、“收集与归档多元知识以完善秩序理解”、“为秩序侧生灵提供一处相对安宁的避风港与交流地”。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对“秩序”近乎虔诚的信仰。
陈文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于规则细节或“知识分享”评估标准的疑问。“静察-9”给予精准而简短的回答,“金律”则会在关键处进行补充或引申。
拜访的气氛,起初是纯粹的、略带疏离的公事公办。然而,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陈文他们的来历和伤情缘由时,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关于我等受伤及卷入空间乱流的原因,实乃遭遇强敌追杀,慌不择路所致。细节涉及一些私人恩怨与宗门隐秘,不便详述,还请见谅。”陈文对此早有准备,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并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不愿多提伤痛往事的神色。
“静察-9”的银灰色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启动了什么探测手段,但很快恢复平静。“圣所不问外界具体恩怨,只关注入所者是否携带对圣所秩序的直接威胁。既然公证评估无异常,此事便到此为止。不过,”他话锋一转,“小友身上,似乎携带有一件与秩序法则共鸣强烈的物品?公证评估中提到‘高等秩序遗物’备案。此物与圣所环境颇为相合,但还请小友注意,任何外物都需在圣所规则框架下使用,不可滥用其力干扰圣所固有契约平衡。”
果然还是注意到了碎片!陈文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提醒。此物乃偶然所得,目前主要用作辅助疗伤与稳定心神,晚辈自会谨慎使用,绝不触犯圣所规则。”他故意将碎片的功能往疗伤和稳定上引,淡化其可能具备的其他威能。
“金律”深深地看了陈文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但他并未追问,只是缓缓道:“契合秩序之物,在圣所确能获得环境加持。善用之,可助你更快履行契约,融入此地。但切记,契约的根本在于‘公平’与‘对等’,依赖外物捷径,有时反会偏离本质。”
这句话似是提醒,又似隐含着某种深意。陈文恭敬应下:“晚辈受教。”
似乎是对陈文配合的态度基本满意,“静察-9”的语调稍稍缓和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关于‘知识分享’,你已选择远程提交试评估。此方式虽效率一般,但可作为初步探索。不知小友准备分享何种类型的知识?圣所知识库浩瀚,但也并非无所不包,尤其是一些独特文明、偏门技艺或新颖理念,往往价值不菲。”
终于切入正题了。陈文知道,对方此行,恐怕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探探他到底有多少“料”。
他略作沉吟,道:“晚辈来自一方小世界,于文明传承、文字书画、以及一些基础教化理念方面略有心得。适才已通过远程方式,提交了一份关于我故乡一种基础文字的结构与书写美学的浅析,权作试水,还请圣所公正评判。”
“文字?书写美学?”“静察-9”似乎有些意外,银灰光芒闪动了一下,显然是在连接圣所网络查询刚才那份评估的初步反馈。就连一直神色刻板的“金律”,也微微抬了抬眼皮。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带着讶异与赞赏意味的“波动”,仿佛从圣所极深极远处传来,轻轻拂过整个岩洞!这波动并非针对任何人,更像是一个庞大的意识体(知识中枢?)在接触到有趣信息时,无意识散发的“情绪”涟漪!
与此同时,陈文脑海中的系统也兴奋地叫了起来:“宿主!评估结果出来了!(≧?≦)? 快看快看!”
一段由圣所公证机制与知识中枢联合发来的反馈信息,直接呈现在陈文意识中,同时似乎也共享给了在场的“静察-9”和“金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