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证据,那自然就得说明英宗实录了。”
“《明史》由于篇幅原因,只会记载一些大概的事迹,并不会详细的记载内容,也就是说,《明史》之中是没有前因后果,更没有细节的。”
“但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光看目录,又岂能了解全貌?”
“想要更直观的了解土木堡当时发生了什么,就只有从《明英宗实录》中去找。”
“先说出发……”
“朱祁镇出发的时候,带了很多人。”
“武勋方面,有:张辅、朱勇、顾兴祖、陈瀛、吴克忠、石璟、刘安、李珍、沈荣、高远、薛绶、蒋信、左都督梁成、右都督李忠、都督同知王敬、都督佥事陈友、安朵儿只。”
“文官方面有: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刑部右侍郎丁铉、工部右侍郎王永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邓棨、通政司右通政龚全安、左参议栾恽、太常寺少卿黄养正、戴庆祖、王一居、大理寺右寺丞萧维祯、太仆寺少卿刘容、鸿胪寺掌寺事礼部左侍郎杨善、左寺丞张翔、翰林学士曹鼐等俱扈从。”
“至于带了多少大军呢?不知道,明史、明实录都没有记载。”
“但为什么还有五十万大军的记载呢?”
“唉,这就是《国榷》的记载内容了。”
“国榷明确提到了五十万这个数。”
“但这五十万不是军队……”
“就目前朝中情况,南方又要平叛,还要镇守,他能找出五十万就有鬼了。”
“而国榷的记载是:甲午遣告庙社,发京师亲征,诏下于二日即行,文武吏卒仓卒就道,前军五万骑,吏卒私属五十万人。”
“意思是,除了大臣等人,只有五万骑兵,剩下的五十万人,说白了就是征的夫役,当然,这个夫役,主要还是军队家属,说白了,就是来护送物质搞后勤的。”
“这时候,估计有人或许要问了,打仗嘛,带武勋很正常,五十万大军变成五十万夫役与五万骑兵也可以,可为什么还要带上这些文官呢?”
“带个内阁大臣也可以,毕竟当初朱棣打仗的时候,也带上了阁臣出谋划策,带上兵部尚书,更是太正常不过了。”
“可户部尚书,刑部侍郎,工部侍郎,都察院都御史,通政司这些都带上了,这干嘛呢?秋游呢?”
“有人还说,土木堡之变,这些文官大佬都死了,根本不可能是文官的阴谋,总不可能让自己与皇帝同归于尽吧?”
“但还是那句话……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随便查,他们,全都是朱祁镇这个皇帝扶持起来的亲信党羽。”
“至少,在朱祁镇眼中是这样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都是,全都是朱祁镇扶持起来的,但有没有二心,那就不知道了。”
“朱祁镇明显是察觉到了边镇的问题,同时,又察觉到了京城内暗流涌动,所以才把他的班底都带上。”
“嗯,把自己人都留在身边,亲信随伺左右,本来是没有问题,可这也正好给了‘反帝党’可乘之机。”
“他们要连同朱祁镇,以及朱祁镇所有的亲信党羽全都干掉。”
“就算最后朱祁镇没死,那朱祁镇在朝堂之上也没了话语权。”
“你们自己想想看,朱祁镇‘被俘’之后,朝堂之上,到底是谁提议拥立朱祁钰的?明明还有太子,为什么不拥立太子?别拿年龄来说事,如今是明朝,明朝是没有滋生‘权臣’的土壤的,明朝的制度就决定了皇权大于天,内阁大臣们更是各怀鬼胎,部分情况下会利益一致,但更多时候,还是明争暗斗。”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不管是立朱祁钰,还是立朱见深,为什么没有人反对?”
“很简单,因为朱祁镇的亲信,大部分都被他带走了,就算朝中还有一些亲信,那话语权又如何比得上剩下那些阁臣与尚书?”
“所以,朝中大事,轻轻松松,就过了,没有任何人反对,好家伙,这群顶尖政客,在这一刻,竟然空前的团结?直接立了朱祁钰为帝?”
“哦,不对,不能说没有人反对,王振的家属,与王振的亲信是反对了的,然后,全死了!”
“话又说回来……”
“朱祁镇带着这些人触发了,七月十九,暂居居庸关,七月二十三,到宣府。”
“而到了宣府之后,有人提议稍作休整,不要跑太快,朱祁镇不许。”
“七月二十四,车架到了鸡鸣山,这时候,车架开始驻扎了。”
“这时候,王振让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管理营地。”
“但王佐与邝埜先行出发,王振发怒,命令他们跪在草丛之中,直到傍晚才释放。”
“旁人看来,这就是关于王振权势滔天的描写,一个阉宦,一个阉人,竟然连尚书都要避其锋芒?这得嚣张到了什么么程度?”
“但事实上就是,这压根与王振嚣不嚣张没关系。”
“真以为王振能蒙蔽圣听到为所欲为呢?”
“能记载在英宗实录中的,就说明朱祁镇是知道的。”
“更别说,还是两个大活人跪在那,朱祁镇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营帐里吗?他想在外面走走,还有人能拦他吗?”
“说白了,这就是朱祁镇授意王振这么做的。”
“而为什么这么做呢?”
“说白了,就是抓鬼!”
“有人或许要问,之前不是都说了,这些都是朱祁镇的亲信吗?这抓鬼又从何说起?”
“这个很正常,任何一个大组织,任何一个团队,都有可能出现内鬼。”
“连游戏工会组织都有可能出鬼,就更别说皇帝的组织团队了。”
“在朱祁镇看来,他带上的这些人,全都是他的亲信,但他也知道,这里面,也绝对有二心之人,有内鬼。”
“只是没想到是王佐与邝埜这两个人罢了。”
“很奇怪,王佐与邝埜就是朱祁镇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能做到这个位置,全靠朱祁镇破格提拔。”
“但他们形迹实在是太可疑了,让你管理营地,你就管理营地就完事了,你先行是什么意思?这是打算跑到大同去通报?还是干什么?”
“【《明英宗实录》原文是这样的:壬寅,车驾次鸡鸣山。众皆危惧。上素以诸事付振,至是振益肆其威。成国公朱勇等有所白,膝行而前。振令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野管老营,佐、野先行,振怒,令跪于草中,至暮方释。”
“邝野就是邝埜哈,我就不过多解释了,以前也出现过不同书籍中人物名字不一样这种情况,但人都是一个人,只是名字传抄错误,这不是什么重点,你们知道是谁就行了。”
“话又说回来……”
“估计朱祁镇都想不通,为什么王佐与邝埜要背叛他?”
“嗯,说背叛也有些过了,反正形迹就很可疑。”
“一路上,要求休息的是他们,现在先行的还是他们。”
“简直把‘我是鬼’写到脸上了。”
“至于这俩家伙到底是不是鬼,那我不清楚,看在两人战死的份上,我还是相信他们始终是朱祁镇的亲信的,先行可能是为了去探探情报……”
“呵……说实话,我有点圆不下去了,因为探情报就不是他们该干的事,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兵部尚书,哪用得着去当探子?真当武勋没人了?”
“他们以前也的确是朱祁镇的亲信。”
“但人嘛……位高权重救了之后,自然而然的也就会出现被腐蚀的情况。”
“户部尚书王佐,他本身就是管钱的,下西洋就是对国库洗钱,他肯定不爽。”
“另外,他是山东人,祖籍湖广人。”
“你说,他们家里,有没有与瓦剌往来的生意?比如我之前说的,去瓦剌收购各种事物,然后倒腾到大明来卖?”
“另外就是邝埜这个兵部尚书了。”
“兵部尚书最大的特点就是管理兵部。”
“那你们说,这边镇走私军械,他是不是有参与?他是不是也吃了一份更大的蛋糕?”
“在我看来,这两人也不一定就是内鬼,但很有可能牵扯到了许多利益,而要是被朱祁镇查出来,他们这个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死应该不至于,但身为帝党,却做出这种事情,无疑是给皇帝脸上蒙羞。”
“估摸着,他们当时是想着,过去提醒一下石亨,让他把尾巴处理干净。”
“最后被发现了,那他们也只能跟着皇帝继续往大同走,同时,也只能想办法与石亨进行切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