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现在理清了朱勇这四万大军的‘死’,接下来再说一下朱祁镇这边。”
“正常实录、明史之中,记载的,就是,朱祁镇继续往居庸关的方向走。”
“【八月十四,到了土木堡,说是这地方地高无水,掘井二丈亦不得水,其南十五里有河,已被虏所据,绝水终日,人马饥渴。虏分道自土木旁近麻峪口入,守口都指挥郭懋力拒之,终夜,虏兵益增。】”
“【八月十五,本来打算启程,但以虏骑绕营窥伺,复止不行。虏诈退,王振矫命擡营行就水。虏见我阵动,四面冲突而来,我军遂大溃。虏邀车驾北行,中官惟喜宁随行,振等皆死。官军人等死伤者数十万。】”
“前因,过程,后果等等,全都写清楚了。”
“光看这一段,好像就觉得,嗯,就是因为王振这狗东西带着朱祁镇跑到了土木堡,那是人困马乏,又累又渴,又中了敌人奸计,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然后,乱军之中,护卫将军樊忠见此惨景,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爆发,他举起铁锤直奔茫然不知所措的王振,一边猛击,—边怒吼:“我为天下人杀了你这个贼!”,当场将王振砸死。”
“王振也算是死的窝囊。”
“但,根据朱祁镇自己的回忆却说,王振是因为自责导致明军战败,引刀自刎。”
“【《英宗谕祭王振碑》:“车驾北征,振以腹心扈从,将臣失律,并以陷没,即引刀自刎。”】”
“当然,王振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记载。”
“不管是明史,明实录,还是国榷,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记载的都大致相同,基本上都是这样。”
“有人说,既然都是这么记的,那肯定就是事实啊?还有什么好争议的?”
“那肯定有争议。”
“我敢说,这些,都是被修改的,或者说,这些,全都是为了掩盖真相而编出来的故事。”
“有什么证据呢?”
“唉,这个证据就在北使录中,之前不是说,现代认为李实写的《北使录》,被作为重要的明史资料作为引用吗?”
“既然引用《北使录》作为史料,那就是认为北使录是有史实价值的。”
“但那些人引用北使录,却也不引用完,就引用他们认为是正确的,其余的,感觉写的有冲突,有矛盾,不一样的地方,直接就不看了,选择性的忽略了。”
“而这个不一样的地方,正好描写的就是土木堡之变……”
“北使录是怎么描写的呢?内容是这样的:【十五日,至土木,大军倒戈,自相蹂践。虏寇大肆杀戮,邀留上驾。】”
“【大军倒戈,自相蹂践。】?”
“这什么意思不用我详细解释了吧?”
“整个土木堡之变的事件中,也就只有李实敢写出来,但也不敢写全,就写了这么一具,大军倒戈,自相蹂践。”
“但也正常,就在他当时那个位置上,他是不敢写详细的。”
“写详细了,那别说他这本书了,他这个人都没了。”
“李实这人,毕竟也是个文官,正统七年的进士,十年的礼部给事中。”
“看得出来,他的官儿实在是很小,没有受到皇帝的提拔,也没有受到‘反帝党’的拉拢。”
“他就相当于一个中立的骑墙派,心里还多少保留点良知的那种,所以记载了这么一句话……”
“当然,咱们就讲究孤证不立。”
“还有没有其他能够证明是兵变,证明明实录、明史、国榷是编故事的证据呢?”
“有的兄弟,包有的!”
“这个人叫聂忠,是锦衣卫的一个小旗官。”
“小旗官嘛,也就只是个从七品,在京城这个圈子里,从七品的小旗官是真的小的不能再小的官儿了。”
“而这个聂忠,也同样是土木堡之变的亲历者,同时,也是留下为数不多文献记载的当事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