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说完了?该本都督说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站到厅堂中央,目光紧盯着顾自宽:
“你说赵善人、马举人,勤恳守法,是好人?呵呵,就当他们是吧。可他们聚众谋反、煽动作乱的,不该杀?”
刘朔冷笑:
“你们这些地主士绅,牢牢攥着土地不肯松手,才让青州流民遍地,才让叛乱此起彼伏!闻香教能闹起来,靠的是谁?不就是那些失去土地的流民!你以为他们天生就愿意从贼?!”
“太平年景,你们士绅或许会修桥铺路,用一点恩惠换取好名声。
可一旦乱起、大灾降临,你看他们还有几个肯把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
还不是囤积居奇,等着粮价涨成天价再去发一笔?”
“若不是他们占据了天下大半良田,平民百姓无三月之粮,如何会一遇灾年便撑不下来?”
“若不是他们将租子收到了六七成,印子钱滚得飞起,如何会有佃户为了活下去将女儿卖给他们为奴为婢?”
“他们田连阡陌,子孙可以饱读诗书,将来再去做老爷、做官,继续作威作福;而贫者无立锥之地,子孙连饭都吃不饱,只能永无出头之日?”
“你说的没错,这田多的,本就该死!他们不死,就会有更多人要饿死!”
顾自宽闻言,如遭雷击!
刘朔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顾自宽下意识后退,脸色惨白。
“本都督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甄别你这里一个赵善人,那里一个马举人,哪一个真仁德,哪一个假道学!
饥荒遍地,时间不等人!谁阻挠分田,谁就去死!谁敢闹事,我就杀他全家!
总之就一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要救的不是几个人,是青州上千万人,将来还有大周数万万人!实话告诉你,几条人命的善恶对我不值一提,我只要所有人乖乖听话,依我令行事!
我给所有能喘着气的人一口饭吃,让他们去挖渠、去修路、去种地!种出来的粮食全归他们自己,足够每人终年温饱有余!我要让所有人活得尊严体面!”
他冷冷地盯着面色惨白的顾自宽:
“你顾自宽心疼那些‘好人’?你可知就在我来之前,济南州道旁,白骨如柴、饿殍枕藉!你可知我刚破兖州时,百姓易子而食是何等惨境?!
你口中的良善之辈在那时在哪里?!我的士兵从他们的粮仓里拖出了堆满了发霉的陈粮!那时节,你怎么不去问那些即将被吃掉的孩子,‘没田的,便该死吗’?!”
顾自宽如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反驳一个字。
“哦,我想起来了。当初在寿光,你来求我救临淄,哭诉张洪基杀士绅时可是咬牙切齿啊!最令你愤怒的,竟然是张洪基不杀百姓?”
顾自宽嗫嚅着:“都督,我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百姓不过一盘散沙,士绅才是根基啊!”
“所以说道不同,我同你讲个什么劲呢?!你眼里根本没有百姓!你甚至都不把他们视为跟你一样的‘人’!”
说完,刘朔不再看他,径直对旁边一个亲卫吩咐道:“派人送顾县令回去。立刻!以后就不许他出门了!”
“遵令!”亲卫躬身领命。
“都督,我......我还能活多久?”顾自宽自以为命不久矣。
“好好活着吧!相识一场,我不杀你们,准备下南洋吧。”
顾自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衙门外阳光刺眼的大街上,刘朔才缓缓坐回椅子上,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对于顾自宽这类人,他既无需他们的理解,更不在乎他们的指责。
田多的该死?在刘朔开启的新世界里,这并非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一个生存逻辑:所有阻碍大多数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的东西,都该被彻底碾碎。
他拿起一份关于某县地主聚众反抗被镇压的报告,冷声道:
“传令给各府标统:对地主中的顽固分子,杀无赦!家产充公,房屋分给当地百姓。
再传令威海商会:加快粮食、布匹、食盐、农具等民生物资到青州各县的转运!各供销社仓库务必在本月底之前充实!”
“是!主公!”大堂内响起整齐响亮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