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
苏应泰厉声道:“周友仁一介匹夫,岂懂治国之理!”
“我朝丁口税本就早已使众多百姓不堪重负,多少贫苦人家就因为交不上税,背井离乡、举家舍业逃亡,宁愿流离失所!
关中豫州流贼屡剿不靖,便与此有关!向使如周都督所说,按人头一人收一钱银子,如他这般大族自然无所谓,可一般人家连一餐温饱都不可得,如何有闲钱纳捐!”
“陛下!”首辅张端阳跟着开口:“此时尚未秋收,百姓手里根本没有现银。强行征收,百姓只能低价变卖口粮换钱。
且难免有官吏会巧立名目,层层加码,把一钱银子变成三钱、五钱,最终化为天大的负担落到百姓头上,极易引发民变。”
“陛下,苛政猛于虎也!”一个言官站出来疾呼!
不断有官员站出来反对,认为这是把天下百姓逼反,但是更多人却是沉默。
不是他们看不到这么做的危害,而是朝廷没钱,连他们当官的俸禄都发不齐,能怎么办?
是民不聊生还是官不聊生,这是一个问题。
“哼!”周友仁从鼻子不屑地哼出一声,被苏应泰骂作匹夫,让他异常恼火。他讥讽道:“苏总宪,首辅大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们要是真的忠君体国,不如为陛下分忧,想一想怎么给朝廷搞钱!而不是在这故作义愤填膺,浪费口舌来指责我!一群废物!”
“你,跋扈!”苏应泰与张端阳气得七窍冒火!
张端阳直接朝御座拱手:“陛下,周友仁献亡国之策,请陛下责之,将其赶出朝堂!”
景熙帝一直端坐御座之上不动声色,此时方才开口:“众卿各抒己见,都是为了国家,卿身为元辅,不该阻塞言路!”
“阻塞言路!?”这样一个大帽子砸下来,张端阳顿时觉得这个首辅当得没啥滋味了,他失魂落魄地退回班列最前的位置。
景熙帝眼眸深处幽光闪过,在将张端阳扶上首辅之位没多久他便后悔了。
他不过昏倒一次,这老家伙竟当他要死了似的成天带头逼着他立太子!
他知道,朝堂上已有一票人对他不满了。要真立了太子,他敢保证立马就会大权旁落,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死得不明不白!
只要他不立太子,他们哪个派系都占不了绝对上风,就只能听他摆布!
周友仁听连首辅都被驳了面子,面色大喜,他朝御座一拱手:
“陛下,苦一苦百姓,骂名臣来担!一次收他个一两千万两银子,国朝捉襟见肘之象立解,待解决了九边之敌与江南乱象,再轻徭薄赋不迟!”
见景熙帝虽未开口赞成,却轻轻颔首,他又得意洋洋地朝苏应泰道:
“苏总宪惯会危言悚听!我大周下下户每丁年征丁银一钱,下中户一钱五分......每人一钱银子,不过是相当于全国人口按下下户多征一次丁口税。这么点钱,百姓也就辛苦一点罢了,如何便会把人逼死?”
苏应泰都懒得理他,直接对着景熙帝奏道:“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大周近来年景不顺,普通小姓之家难有三月之粮,穷苦佃户更不过苦熬而已,若加税令一下,臣怕天下遍地烽烟!”
“卿所言之理,朕焉能不明白!唉......”景熙帝似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非朕不体恤民生之艰!然国用不足啊!如陈卿所言,官兵的军饷可拖欠不得,否则朝廷亦有倾覆之忧啊!苏卿有何策教朕?!”
“陛下!”苏应泰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建言道:“或可号召京城官员、富户纳捐,多少筹得些银两,略解燃眉之急!”
“哈哈,好!”景熙帝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笑得意深长,“苏卿不愧朕之肱骨!久闻苏卿朝野威望卓着,此策便交由汝执行吧。莫失朕望!”
“陛下?!臣......”苏应泰一惊,似乎没想到景熙帝让他这一个都察院左都御使去执行,这还有谁敢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