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劫眼’落于何处,实非吾一己之力能全盘洞察掌控。
然女娲之名与此劫气相缠之象,吾于数日前确已有所微感,天机被重重迷雾笼罩,推演也颇受干扰。
只是……终究慢了一步。”
伏羲言语中亦有懊恼,也间接承认了陆原的判断........
“父皇!天帝陛下!”女娃的神魂在星光护持下急切地呼唤,带着强烈的求生欲。
神农氏闻言更是心如刀绞,立刻道:“恳请紫薇陛下出手,为小女重塑道体……”
陆原却轻轻摇头,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陛下爱女心切,朕自然理解。
然,劫气如附骨之疽,并未完全消散!”
陆原指向女娃神魂深处,那一点虽被净化却仍有丝丝怨念缠绕的灰暗气息。
“精卫之怨,源于执念,亦是劫气所化的实体。
若强行逆天改命,为帝女重塑道体还阳,这怨气之根不除,不仅无法真正复活,更可能反噬其身,甚至引来更可怖的诅咒!
精卫怨念不散,女娃帝女难归!”
伏羲同样肃然点头:“紫薇道友所言极是。
此劫源自天道运转之偏斜,唯有顺天应劫,待精卫之心怨气化尽,方是涅槃重生之机。”
见伏羲善尸与北极紫薇大帝都如此表态,神农氏看着女儿神魂中那一丝难以化开的阴郁,心中剧痛难当,却也只能强行压下。
祂万般怜惜地以人皇气运温养那星芒中的神魂,沉声道:“女娃,莫怕,父皇……会等你回来!”
神农氏目光转向沉默的赤龙老祖和面无人色的东海龙王敖广,语气转为冰冷肃杀。
“前因后果已明。无支祁虽为罪魁,然敖渊……”
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瘫软的敖渊。
“识人不明,贪嗔难舍,受人挑唆便丧失理智,不问青红皂白,悍然对吾人皇血裔下杀手!
其心可诛!其行,更是彻底背弃人族盟友之约!视人族于无物!视人皇如草芥!
此等罪孽,绝非龙族内部一句‘族规处置’可搪塞!”
神农氏的声音仿佛天道律令的回响,重重敲打在每一个龙族心头。
“人皇不可辱!人族之威不可犯!今日若不以血洗刷,何以震慑万族?
何以定盟友之约?人族何以屹立于洪荒天地?”
每一句质问,都伴随着大道之音,堂堂正正........
赤龙老祖眼神剧烈挣扎。
杀敖渊平息人族怒火,是折损龙族颜面,但不杀,面对准圣大圆满的人族天皇伏羲、道行高深莫测的紫薇大帝、手握圣人法旨的金鳌岛大弟子,再加上悲愤欲绝的现世人皇,还有那个窥伺在侧的妖神巨凶无支祁……
继续硬抗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这是要将整个东海龙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深深吸了一口气,赤龙老祖的声音仿佛抽动了整个东海之水。
最终,祂抬起头,金色的龙瞳中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人皇陛下息怒……天皇陛下息怒……”
目光转向下方,赤龙老祖吩咐道:“敖广!”
瘫软的东海龙王敖广浑身一颤。
“敖渊……悖逆祖训,背弃盟约,戕害人族帝女……其罪……无可赦!
依……人皇所请,即刻……正法!”
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岳。
说罢,祂阖上了双眼,不再看下方。
亲手交出族中纯血真龙子换取存续,这份痛楚,比割肉剜心更甚!
“老祖!”敖广发出泣血的悲鸣。
其余龙族强者也都面露惨然。但赤龙老祖的决定就是最终意志。
泣血悲鸣后,敖广颤抖着上前。
敖渊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绝望地嘶吼挣扎着。
一道凝聚了太古龙族大道之力的血红色龙气从天而降,如同裁决之刃!
“噗嗤!”
血光冲天!敖渊那颗狰狞的龙首与身躯瞬间分离,神魂连同真灵,彻底湮灭!
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龙血染红了东海!
这一刻,所有龙族心中,都刻下了对人族深深的隐痛。
敖渊伏诛,场中气氛为之一缓,但那份沉重并未完全散去。
陆原看向伏羲和神农氏:“两位道友,精卫化形于劫气怨念之中,此时,当是助其解脱之时了。”
祂再次抬手,周天星斗图无声无息地流转而出,瞬间放大!
整片东海上空,彻底被一方巨大的、真实的太古星空图景所覆盖!
亿万星辰沉浮运转,星辉如雨落下,将整个区域都纳入了一个虚实相生、隔绝于真实天地之外的无垠“太虚幻境”之中。
在这个幻境内,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
众人仿佛置身于一片介于现实与星海之间的奇异天地。
“精卫!”一声蕴含着无尽悲苦、怨愤和坚定执念的清唳声刺破星海幻境。
那只青色花纹、白喙红足的精卫鸟,再次出现在了女娃神魂陨落的那片海域上方。
卑微渺小,却怨恨坚定。
精卫不顾一切,衔着不知源于何处的微光碎石、枯枝败叶,一次次冲向汹涌的东海波涛。
每一次投入,石木皆在浪花中消失无踪,如同泥牛入海。
但其心中执念未减分毫,眼中只有那片看似永远无法被填平的浩瀚汪洋。
目光看向精卫神鸟,陆原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因果循环,执念需渡。
精卫怨气乃天道借其形显化,非幻境不可化解,非填海不可消怨。
星辰幻海,为汝设之劫渡之舟。执念入微尘,微尘归星海……怨散之刻即魂归之时。”
星海变幻,时光于此无痕。
精卫的每一次俯冲、每一声啼鸣、每一次填海的“失败”,都化作星星点点的灰暗怨气从其青羽间剥落、消散于无尽星辉之中。
渐渐地,那鸟躯上的青色愈发明亮纯净,怨毒的眼神被一种越来越深刻的平静所取代。
不知衔了多少星尘石屑,不知飞越了多少星辰轨迹。
精卫最后一次俯冲。
已无石可衔,也无怒可鸣。
她舒展羽翼,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澄澈光芒,平静地投入那星辰与海水交融的幻境波涛之中。
“哗——”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巨浪,只有一片柔和至极的圣洁白光骤然爆发开来!
那白光纯净温暖,瞬间净化了最后一丝怨戾,如同一颗星辰在星海中温柔地归寂。
光芒中心,女娃虚幻却不再迷茫的神魂,在温暖的光华中缓缓重塑、凝实!血肉生长,道体凝聚,华光流转!
星辉渐敛,幻境如潮水般退去,回归真实的东海波涛之上。
星光道韵缭绕中,一个身着宫装、宛如新生的人族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女娃立于星光之中,眼神清澈,带着重生的懵懂与一丝历经劫波的沉静。
她下意识地望向神农氏,又敬畏地看向天皇伏羲与紫薇大帝陆原。
伏羲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天地至理。
“此身既脱旧劫,旧名沾染因果晦气亦当舍去,以避圣讳,以正新生。”
神农氏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浓浓怜爱,殷切地望着爱女。
女娃看着东方初升的朝阳映照下的碧海烟霞,又忆起华胥氏生母,眼神渐渐坚定。
她对着伏羲、陆原和神农氏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天籁:“谢天皇陛下、紫薇陛下赐儿脱劫新生。
儿……愿更名为‘华汐’。
取母族‘华胥’之‘华’,寓草木新芽,生生不息。
取东海潮起潮落之‘汐’,铭记此番劫波,感念大海浩渺,亦悟因果循环之理。”
“华汐……”神农氏咀嚼着这个名字,泪水再难抑制。
伏羲善尸颔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