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部落,榆罔的府邸。
他的心腹将领们铠甲鲜明,杀气腾腾。
“族长!不能再等了!”一个粗豪将领急声道。
“如今那轩辕立足未稳,正是我等奋起之时!您乃地皇嫡亲血脉,这共主之位本该是您的!”
榆罔的指节捏得发白,神农昔日的告诫在耳边回响,玄门仙道,阐教圣人一系力量倾注于轩辕之身……争之,徒劳,更恐引火烧身!
但眼前部将们的狂热和心中那积蓄万年的不甘,彻底压倒了这份警告。
凭什么?凭什么他轩辕能得到圣人青睐,得到贤才辅佐,得到父亲禅让?
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天命”?他榆罔的能力难道就差吗?!
“父亲……您太过谨慎了!”榆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野心的火焰烧尽。
“成王败寇!若得至尊之位,天道圣人亦需正视于我!”
一念及此,榆罔猛地站起身,发号施令道:“传令:烈山本部及所有忠于我族之部落,点齐兵马,开仓取粮!
吾,榆罔,今日重证炎帝之位!兵发陈都,取回属于我姜氏子孙的荣耀!”
数千年积蓄的怨愤,如岩浆般翻滚。
族中智者曾有微词,依附烈山氏的部落首领也曾流露不满,这些声音被榆罔暗中捕捉、编织成网。
趁神农证道飞升、轩辕立足未稳之机,凭借烈山氏部族的影响力,秘密串联,暗调精兵,积蓄粮草。
榆罔悍然发动叛乱,以奉神农氏尊号自立炎帝!
一时间,依附烈山氏的部落闻风而动,一支由榆罔多年秘密积蓄的精锐组成的大军,如燎原之火般席卷而出,打出“替炎帝正位”的旗号,兵锋直指陈都!
其势甚急,趁轩辕尚未完全掌控全局、人族王师主力未至,竟一路突破数道关隘,逼近要害之地阪泉之野!
消息传来,陈都震动。
彼时,轩辕正与广成子、力牧等心腹商议如何应对日益嚣张的九黎蚩尤。
轩辕闻报,惊怒交加,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榆罔!尔竟为一己私欲,不顾族人死活,悍然兴兵作乱!”
惊的是人族内乱陡生,还是在圣人目光注视下,人族气运勃兴之时。
怒的是榆罔身为人皇血脉,不思顾全大局,反欲分裂人族,置万千族人生死于刀兵之下!
其心可诛!但那份无奈更深,终究,是人族同室操戈!血流必成河!
“可恶!”一旁魁梧的战将力牧怒发冲冠。
“榆罔竖子,安敢如此!陛下,末将请战,定将其头颅献于帐下!”
轩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躁动。
他眸光扫过力牧,复又望向神情凝重的广成子。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蚩尤尚未动,若让榆罔声势坐大,内部人心动摇,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他必须雷霆镇压,以儆效尤!
“力牧!”轩辕声音低沉而决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即刻集结大军!目标阪泉之野!务必截住榆罔叛军,不得使其再前进一步!”
“喏!”力牧领命,转身走出大帐。
轩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望向广成子:“老师,内乱骤起,实非吾所愿。
然榆罔此獠不除,何以震慑环伺群狼?何以统御万族?”
广成子微微颔首,眼神深邃:“劫数已显,此亦天降磨难于陛下。
当速战速决,勿使外敌得隙。”
精锐的有熊战兵在力牧的统帅下,如离弦之箭,昼夜兼程。
他们翻山越岭,淌水过河,星夜奔驰了数月。
终于,在一个个破晓时分,晨光熹微中,他们抵达了阪泉之野。
兵贵神速!力牧指挥如臂使指,大军迅速伐木立寨,依山据险,将连营扎得固若金汤。
营盘刚刚落定,斥候马蹄声疾:“报!叛军主力已至,距此仅十里,正在安营!”
轩辕一身戎装,英气勃发,登上了中央帅台,俯瞰着迅速集结在帐前的文武臣僚。
他神色冷峻,目光如电:“榆罔大军已至,兵锋相抵。诸卿,可有破敌良策?”
话音刚落,一位文臣便出列急奏:“陛下!帝师广成子仙长乃圣人之徒,道法通玄!
若请仙长施以仙法神雷,挥手间,叛军灰飞烟灭,我军可不战而胜!”
此言一出,不少臣子目光灼灼地望向广成子,仿佛看到了轻易制胜的希望。
轩辕闻言,也转头看向身旁鹤发童颜的广成子,眼中带着一丝征询:“老师以为如何?”
广成子白眉微蹙,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原则:“陛下,此言差矣。贫道乃方外修士,承天意辅佐人皇,修的是清净道果,护的是人族道统。
焉能对同族凡人妄动法术?此非渡劫斩业,而是逆天弑杀!
一旦沾染这等因果业力,非但贫道修为顷刻化为泡影,便是陛下及人族气运,亦会受损。此举断不可行!”
广成子话语斩钉截铁,蕴含着一丝大罗威压,令方才提议的大臣面色发白,喏喏不敢再言。
轩辕眼中那一丝微末的期冀熄灭,他沉默片刻,重新挺直了脊梁。
虽不能借仙法之利,但那属于人皇的决断与气魄再度充盈心间。
“吾等立足人族兴衰之本,当以人道之力,行堂堂正正之师!”
猛地抽出腰间青铜长剑,剑指营外,轩辕朗声下令:“明日列阵!朕要亲手会一会榆罔这位‘炎帝’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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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重天外,火云洞内清光缭绕,祥瑞不绝。
然而,人间骤起的兵戈之气,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扰动了此地宁静。
正在对弈的伏羲与神农,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变。
神农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他霍然起身,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凡尘那烽火弥漫的阪泉之野,苍老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眼中是无尽的痛惜与难以置信。
“逆子!”神农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榆罔……他怎敢!吾本以为他纵有不忿,时日久了自会消解,却未想……
他竟然真的举兵反叛!妄称炎帝,篡夺人族神器!这……是我之过也!
若非我心存侥幸,未能彻底断绝其念想,焉有今日刀兵之祸?族人何辜,要受此骨肉相残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