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此举,借大道规则变迁、道统演化之势,立下教化根本,凝聚人族向心力。
虽不及三皇五帝开天辟地之功业,亦算承前启后,为王朝道统奠基。”
伏羲圣皇则静坐八卦台前,指尖流转先天八卦符文,卦象显化,人道气运如旭日升腾,煌煌不可直视,然卦象边缘却隐有暗流涌动,纠缠不休。
祂眉头微蹙道:“圣德煌煌,气运勃发,然根基初立,如幼苗破土,然需防风雨侵蚀,更需警惕因果业力反噬。”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抚掌大笑,青萍剑意铮鸣:“好!好一个人道教化圣地!
人族道统大兴,正合我截教有教无类、广渡众生之旨!机缘已至!”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目光穿透阻隔,淡漠地落在那片圣德光辉之上,声音不带波澜。
“根基尚浅,教化之道,非一蹴而就。仓促集运,易生祸端。”
娲皇天。
女娲娘娘秀眉微蹙,轻叹了一声。
作为人族圣母,她能更清晰地感应到那磅礴圣德气运中悄然滋生的丝丝权欲污浊与潜在戾气。
西方须弥山,接引道人愁苦面容无波,准提道人手中七宝妙树轻刷,眼中金光流转,默默推演着西方教义在此圣德之地传播的可能与阻碍。
夏启立于高台,感受着磅礴浩瀚的人道气运通过“校”与九鼎的联系,滚滚汇入己身,与脚下九州大地共鸣。
那种言出法随、执掌乾坤,以地统天的无上权柄感充盈心间,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意气风发,仿佛手握整个洪荒的未来。
夏启携三皇之遗泽,五帝之余荫,化家为国,开辟大夏道统。
人皇以地统天,言出法随,口含天宪,真真是不可一世!
人皇之令旨,在洪荒大地,在某种意义上,几乎等同于人道之令,天道之法!
甚至侵占、篡夺了天帝之权柄!
然而,心神最深处,一丝唯有他自己才知的冰冷沉重感,正悄然蔓延开来!
那是权柄荣光之下,无法回避的无形重负!
人族亿兆生灵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开疆拓土的铁血杀伐,治理山河的殚精竭虑,权欲交织的污浊漩涡……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的因果业力,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正悄然滋生、缠绕,无声无息地侵蚀着那看似不朽的权柄根基。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不管夏后氏道统如何不可一世,夏启的人皇之位,终究是只得人皇之位,不证人皇道果。
就连三皇五帝,也只享一元会人皇之运,更何况夏启乎?
纵然首倡王朝道统,开辟大夏基业,更多的是适逢其时,得天道、人道之运!
无论是天资、气运,还是道心、智慧,夏启皆比不上承载人族亿万年气运的三皇五帝!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完成了首倡之功后,夏启的天命已然完成。
人皇之位虽言出法随,口含天宪,真真不可一世,横压一时!
虽言出法随,口含天宪,可却要承担人族因果业力,时刻饱受天道、人道之力的侵蚀。
夏启亦不能例外!
陆原透过因果,清晰地“看”到缠绕在夏启那璀璨人皇紫气下,不断滋生的灰黑业力。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陆原低语,声音在紫薇宫中响起。
“人皇权柄虽言出法随,口含天宪,可却亦是因果业力深沉。
夏启,你借势而起,首倡之功已立,然这千钧重负,你可能承其重、善其终?”
时光悠然而逝,四万八千载岁月,弹指一挥间。
然而对于坐拥人皇权柄,言出法随,口含天宪,真真不可一世,横压一时的夏启而言!
却是一场漫长而酷烈的煎熬!
祂时刻承受着人族因果业力的冲刷,与天道、人道的侵蚀!
曾经睥睨八荒的眼眸,如今深深凹陷,昔日挺拔的身姿,被那重如山岳的担子压得微微佝偻。
人皇的冠冕依旧华贵璀璨,十二旒玉珠垂落,却再也无法完全遮掩夏启眼中的浑浊。
御案之上,堆积如山的简牍几乎将祂淹没,每一卷竹简、每一片玉版,都承载着人族疆域内的安定!
无数的纷争、灾异、祈求与罪孽,化作亿万根无形的因果业力,日复一日地消磨着祂的本源。
夏启强撑着精神,端坐于被九鼎虚影环绕的至高皇座,再次调动那曾如臂使指、号令乾坤的人皇伟力。
指尖微动,一缕象征人皇权柄的明黄光芒艰难地亮起,然而甫一出现,便剧烈地扭曲、闪烁。
夏启猛地闷哼一声,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剧痛席卷全身!
这是天道与人道之力的无形侵蚀,是承受了四万八千年人族因果业力累积后的必然反噬!
紧咬牙关,夏启指节因极度的用力而捏得发白,强行稳定着那缕明黄光芒。
光芒最终勉强稳定下来,却黯淡微弱,再不复昔日的煌煌之威。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侍立一旁的内侍慌忙递上洁白的丝帕。
夏启一把抓过,紧紧捂住嘴。
再摊开时,刺目的猩红在丝帕中央洇开,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妖异之花,其间更混杂着丝丝缕缕不祥的灰黑气息。
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血色,夏启眼中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的疲惫。
皇座之下,垂手侍立的群臣头颅垂得更低,噤若寒蝉,无人敢直视那方沾染了人皇心头精血与业力秽气的丝帕。
整个大殿弥漫着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暮气,四周辉煌的宫灯散发出的光芒,也驱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衰败气息。
夏启平静地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用枯槁的手,缓缓抚摸那九尊象征着九州大地的巨鼎。
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山川地脉之息,夏启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巍峨的殿顶金瓦,望向那冥冥之中奔流不息的人族气运长河。
深邃的眼眸中,再无对权力的留恋,也无对生命的眷恋,只剩下解脱的释然。
夏启缓缓地、无比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周身最后一丝象征着人皇位格的尊贵紫气,如同袅袅青烟,悄然散去,融入虚空。
下一刻,阳城上空,朗朗乾坤之下白日星现,璀璨星光一闪即逝。
紧接着,整个洪荒大地仿佛发出一声低沉而悲怆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