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亲自出手惩戒帝辛,等同直接撕破脸与通天开战。
不仅会遭到人道、天道反噬,更可能立刻引发圣人间不死不休的混战,变数太大。
“哼!”女娲最终冷哼一声,强行压下袖中红绣球的暴动,也按下了亲自出手的念头。
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符合“天道”的刀。
“彩凤童儿!”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侍立一旁的童子慌忙上前:“弟子在!”
“持我符诏,速往轩辕帝陵之侧,轩辕坟中,招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前来听命。”
女娲声音淡漠,不带一丝烟火气,一道蕴含无上神权的符诏在她指尖凝聚,霞光流转,圣威内蕴。
“传本宫法旨:成汤气数黯然,当失天下。
着尔等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待武王伐纣,助其成功。
不可残害众生,妄动无端杀孽,事成之后,使尔等亦成正果。”
符诏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彩凤童子手中。
就在符诏离手,彩凤童子飞向洪荒大地,娲皇宫外,虚空之中,一只枯瘦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探出。
手指间升腾起一缕比之前更加隐秘,几乎与虚空同化的寂灭佛光。
这手指对着那飞驰的符诏,极其轻微、不着痕迹地一抹。
佛光渗入符诏流转的霞光之内,女娲法旨中那最后一道约束三妖行为。
“不可残害众生,妄动无端杀孽!”
如同被无形之刃精准剜去,彻底消失无踪!甚至连一丝法则涟漪都未曾激起。
八宝功德池畔,准提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一丝真正的、属于胜利者的阴冷笑意。
没了这道紧箍咒,那三只急于“正果”的妖孽,会在殷商朝堂掀起何等滔天血浪?
准提几乎已经嗅到了截教根基被动摇时散发出的“芬芳”。
王驾回銮,喧嚣散尽。
庄严肃穆的娲皇宫,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袅袅未散的青烟。
香烛燃烧的焦糊味混合着未干的墨迹气息,弥漫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鼻。
老相国商容没有随驾离开。
祂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背靠着那面写满亵渎诗句的粉壁。
额头磕破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只留下一片暗红的污迹粘在花白的鬓角。
商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壁上那几行张牙舞爪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烫在殷商七十二万年的社稷之上!
准提施加的惑心佛咒,随着庙宇空寂,终于被老相国身上那属于殷商道统的人道气运功德一点点磨灭。
被篡改扭曲的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被掩盖的冰冷真相。
那个云游术士诡异的笑容、那句“女娲降罪”的蛊惑之语……
以及方才帝辛题诗时,那股凭空而生、裹挟着阴寒惑心之力的妖风!
“西方…准提!”商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污滚落。
身为执掌殷商朝纲数万载的帝相,祂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并非简单的人皇失德,这是西方圣人处心积虑的绝户计!
目标,直指殷商道统国本,直指与殷商气运纠缠共生的截教道统!
圣朝之劫已至,而殷商这艘巨轮,气运正无可挽回地滑向中衰的深渊!
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比这娲皇宫的地砖更冷,瞬间攫住了商容的心脏。
祂仿佛看到了朝歌城燃起焚天大火,看到了宗庙倾颓,看到了成汤六百年基业灰飞烟灭!
甚至看到了截教万仙在诸圣算计下血染洪荒的惨烈景象!
“老臣…无能!老臣…愧对先王!愧对成汤列祖列宗啊!”商容喉咙里发出悲鸣,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拔下发髻上温润光洁的玉簪。
没有半分犹豫,商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锋利的玉簪尖狠狠刺入自己的左手中指!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
祂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身前冰冷光滑的金砖上,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一笔一划,刻下触目惊心的血书。
“亵神祸始,殷商道统社稷倾危。老臣…以血鉴天!”
最后一个“天”字落成,笔画扭曲,力已竭。
商容枯瘦的手指,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身为殷商帝相,执掌王朝文书秘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成汤七十二万年基业已至圣朝劫波,气运中衰之象隐现。
更明白,此刻的殷商,早已与碧游宫那位通天圣人的无上道途命脉相连!
祂商容,竟成了西方圣人撬动截教根基,引发滔天杀劫的第一枚棋子!
“嗬……嗬嗬……”
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他喉咙里挤出,如同风箱破漏。
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砸在冰冷的青铜玄鸟纹路上。
目光缓缓移向宗庙方向,那里供奉着殷商道统的历代圣王。
没有惊动任何人。
商容脱下象征百官之首的玄端冠冕,换上最简朴的麻衣。
祂一步步走向宗庙深处,脚步沉重如同拖着山岳。
昏黄的烛光下,成汤圣皇的神牌肃穆庄严,仿佛仍在俯视着九州山河。
“臣……商容……万死!”
老人朝着神牌轰然跪倒,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再抬头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紫血痕。
他猛地抽出袖中暗藏的短匕,匕身早已黯淡,刃口却依旧森寒。
没有丝毫犹豫。
短匕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抹过商容枯槁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如箭般喷射而出,泼洒在宗庙神牌之上,溅满了供奉的玄鸟纹饰。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肃穆的宗庙里。
商容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用尽最后的气力,染血的手指在冰冷的金砖上划血字。
“截教若倾……成汤社稷不复.........”
轩辕坟,阴风惨惨,妖氛弥漫。
九尾狐、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三妖正围着一堆幽绿的妖火吞吐内丹。
女娲符诏所化的霞光如利剑般穿透坟茔禁制,悬停在三妖面前,威严的法旨之音在狭小的坟穴中回荡。
“…惑乱君心,断送成汤…事成之后,使尔等亦成正果。”
“正果!”九尾狐媚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贪婪绿光,雪白的狐尾激动地乱扫,将洞壁碎石扫落。
“娘娘法旨!是娘娘法旨!我等脱胎换骨、位列仙班的机缘到了!”
“断送成汤社稷?嘻嘻,姐姐,这可是人间圣王的江山呢!”雉鸡精扭动着斑斓的腰肢,声音尖利。
“正果…正果…”玉石琵琶精抚摸着冰冷的本体,喃喃自语,眼中也尽是狂热。
没有任何“不可残害众生”的警训萦绕心头。
在她们此刻贪婪的妖魂中,只有“惑乱君心,断送成汤”八个字如同魔咒般盘旋。
以及那“正果”散发出的无尽诱惑!
至于如何“惑乱”?如何“断送”?是否尸山血海?是否万灵哀嚎?那重要吗?
准提那抹去禁令的寂灭佛光,如同最阴毒的催化剂,将三妖骨子里的凶戾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妖性彻底点燃、释放!
“走!”九尾狐尖啸一声,化作一道粉红色的妖风率先冲出轩辕坟,裹挟着刺骨的阴寒与甜腻的腥香。
雉鸡精与琵琶精紧随其后。
周天星海,紫微帝宫。
穹顶之上,无垠星图缓缓流转,每一粒星辰都代表着洪荒一处气运节点。
陆原负手立于星图之下,紫薇帝袍流淌着深邃的星辉。
目光穿透无尽虚空,陆原清晰地“看”到朝歌宗庙内那滩刺目的鲜血,女娲那道被篡改的法旨,轩辕坟中九尾狐眼中燃起的妖异火焰。
更看到那几道在洪荒天机层面联手抹去真相,又默契推动量劫的诸圣、诸多大神通者的意志。
星图之上,代表殷商国运的那片赤红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如同被无形蛀虫啃噬。
黑灰色的劫气如同剧毒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而上,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