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微微颔首。
截教败退,闻仲授首,“商灭周兴”的天命重新变得清晰。
金鳌岛碧游宫,死寂笼罩。
通天教主闭目,周身剑气激荡不休。
万仙败退,弟子陨落如雨,闻仲身死……巨大的失败感胸中翻涌。
片刻后,通天教主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一丝决绝。
诛仙剑阵的图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森然剑气,直欲裂天!
西方极乐世界,梵音阵阵中,接引准提相视而笑。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如今截教被重创,殷商被重创,正是他们这伺机而动的渔翁,准备撒下渔网的最佳时机。
紫微帝宫,陆原收回了笼罩西岐的神念。
掌心中那枚由劫气与玄黄道则凝聚的符印,此刻变得无比凝实,闪烁着幽幽光芒。
望向金鳌岛那冲霄的诛仙剑气,又望向昆仑山冷寂的玉清仙光,最后目光落在西方那看似慈悲的佛光之上,陆原若有所思。
“天道劫运如潮,气数钟爱大周。
诸圣落子已尽,摊牌之日不远矣!
也该是……变数登场之时了。”
玄黄庆云翻涌,九大道果化身齐现,一股超脱于量劫杀伐之上的宏大意志,开始悄然酝酿。
.......
龙德殿内,空气凝滞如铅。
帝辛瘫坐在王座上,怀中紧紧抱着闻仲遗留的雌雄金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金鞭之上,一道从鞭梢延伸至中段的深刻裂痕,无声地诉说着绝龙岭战斗的惨烈。
“闻太师……朕的闻太师……”帝辛的声音嘶哑干涩,眼神先是涣散无光,随即又猛地凝聚起一丝悔恨。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
比干王叔手捧玉笏,白发在穿堂风中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怆与急迫。
“陛下节哀!闻太师……为国捐躯,西岐逆贼气焰正炽。
当速发诏令,整肃三军,征发丁壮,以固殷商道统!”
奸佞费仲、尤浑则瑟缩在殿柱阴影里,面无人色,声音细若蚊蚋:“陛……陛下,西岐有……有阐教圣人撑腰,仙家手段……”
“住口!”帝辛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凡人又如何?孤乃成汤人皇,受命于天!天命在商,岂容宵小篡逆!”
帝辛目光如电,扫过殿堂,最终定格在武成王黄飞虎身上。
“武成王黄飞虎听旨!”
黄飞虎心头剧震,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臣在!”
“擢升尔为西征大元帅!总揽天下兵马,持此王命旗牌,自即日起,从各州府、关隘、诸侯国抽调精锐,再组百万雄师!
孤要你踏平西岐,为闻太师雪恨,重振大商道统!”
帝辛的声音斩钉截铁。
“臣,领旨!定为陛下,为成汤,死战到底!”
黄飞虎双手接过象征着无边权柄的帅印,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此时,国师申公豹,向帝辛躬身:“陛下勿忧,臣愿再赴三山五岳、海外仙岛,凭三寸不烂之舌,邀得有道真修前来助阵!为陛下所用,共抗逆周!”
帝辛盯着申公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只能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
“好!国师速去!务必请得强援归朝!”
武成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黄飞虎凝视帅印,上面“镇国武成”四个大字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却让他心头更加沉重。
祂深知,这支匆忙拼凑的百万大军,与当年闻仲麾下百战精锐相去甚远。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申公豹悄然而入。
“武成王可是在为军务忧心?”
黄飞虎抬头,眉头紧锁:“国师。百万之数易得,然战力堪忧,更缺能抗衡仙家道法之奇人异士。
闻太师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哈哈,王爷多虑了。”申公豹嗤笑一声。
“仙神量劫席卷之下,吾碧游宫与殷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贫道此番邀请有道真修助阵,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黄飞虎眼中警惕未消:“可截教碧游宫上真已经落败了?”
“落败?”申公豹笑容更盛,带着一丝讥讽。
“吾碧游宫的底蕴岂是常人能够窥视的?
且不说,‘万仙阵’与‘诛仙剑阵’这般底牌,紫微帝宫那位天帝,目光可从未离开过这场仙神杀劫。
那位可是连道祖都赞许的‘混元圣人之姿’!
我等只需将这滩水,搅得够浑!一个足以让他出手搅动乾坤的契机!”
听到“紫薇大帝”之名,黄飞虎眼中那丝几近熄灭的希望之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碧游宫万仙阵前那道顶天立地的玄黄身影,硬撼准提圣人的威势,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沉吟片刻,黄飞虎重重点头,眼神决然:“好!国师辛苦!速请三山五岳、海外仙岛有道真修助我大商!
本王即刻整军,不日誓师西征!”
西岐岐山,点将台高耸。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望着下方士气高昂的周军,捋须含笑,眉宇间是志得意满。
阐教金仙们并未懈怠,广成子、赤精子等穿梭于军阵之间,亲自传授简易道法符箓,提升凡人士卒的生存与战力。
然而,在不远处,一片祥和宁静、金光隐隐的区域,景象却有些不同。
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正与西方教弥勒与药师,相谈甚欢。
佛光梵唱与玉清仙光交织,竟显得颇为融洽。
文殊时而颔首,似在认真倾听弥勒阐述西方妙法。
慈航则面带慈悲微笑,似乎对“普渡众生”的宏愿深有感触。
云端高处,一片不起眼的祥云之上,燃灯道人隐去身形,手中缓缓捻动着念珠。
祂目光深邃如古井,冷冷注视着下方这“佛道交融”的一幕。
而后燃灯悄无声息地飘至同样在云端观阵的惧留孙身旁。
“惧留孙道友!”燃灯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沧桑感。
“你看那西方妙法,虽与我玉清‘阐明天道,顺天应人’之理路不同,细思之,是否亦有殊途同归之妙?
其‘普渡’之宏愿,胸怀之广,令人心折啊。”
惧留孙闻言一愣,祂本在思索仙神杀劫,被燃灯一点,目光不由再次投向文殊慈航处。
看着那祥和佛光,听着隐约梵音,沉默片刻后,惧留孙缓缓点头。
“燃灯老师所言……确有至理。
西方二圣所立教义,尤其这‘因果轮回’之说,宏大精微,直指人心根本……
贫道观之,心中亦有所感,似乎触及一丝往日修行之迷障。”
燃灯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抹笑意中带着老谋深算的意味。
“元始老师何等修为?此间种种,岂能逃过圣人法眼?
然老师至今未曾出言制止,其意……不言自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