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司曜不知从何处取出了茶叶，开始行云流水般地泡茶。他随手一指，那冰壶之下的空气开始扭曲，高温凭空产生，冰壶中的积雪迅速融化、沸腾，水汽氤氲而上。
这些看似脆弱的冰晶器物，其表层的微观结构，早已被他用【无色界神力】进行了精密的调整，彻底隔绝了热量的传导。
所以，它们不仅可以安然无恙地盛放滚烫的热水，甚至……那把小巧的冰壶，本身就可以被当成烧水壶来用。
凯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新奇的一幕，下意识流露出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鹤熙会说，只有亲自接触，才能真正感觉到司曜的奇特。
他看似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甚至，还带着一种，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冷幽默。
这种行为，这种将极致的掌控力用在如此……“生活化”的细节上的做派。
不愧是那个为了哄自家小狐狸开心，就能随手拨动太阳风、强行制造极光的男人。
她也很配合地在另一张冰椅上坐了下来，端起那杯散发着袅袅热气的冰晶茶杯，轻轻品尝了一口。
清香扑鼻。
凯莎这才发现，这片区域的环境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空气的流动被司曜调整得极其轻柔，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北极冰川那特有的清冽，但气温却被精准地稳定在了一个稍微有点凉意、却又绝不会让人感到寒冷的、极其舒适的状态。
凯莎端着冰晶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温度，金色的眼眸中笑意更浓。
“你这种风格的男神，”她忍不住调侃道，“要是我身边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见了，怕是一个也扛不住。”
“强大，风趣，又在这种生活的细节上……充满了浪漫。”凯莎轻笑一声，“女人啊，最是扛不住这种架势了。”
司曜没有回应凯莎的调侃，他为自己也斟满一杯热茶，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这位诸神之王：“你特意过来，不是为了跟我讨论这个吧？”
“你想谈什么？”
凯莎看了看远处一望无际的冰雪，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她反而也学着司曜的样子，将目光投向远方，反问道：“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挺好的。”司曜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这里的人呢？”凯莎又问。
“一般。”
凯莎似乎并不意外，她收回目光，转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司曜：“那……我们天使呢？你觉得天使怎么样？”
司曜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
他似乎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让凯莎都忍不住一愣的评价：
“老的一个比一个精。”
“小的一个比一个愣。”
凯莎先是一怔，随即，那张数万年来始终保持着威严与圣洁的脸庞上，终于忍不住，绽放出了一抹明媚而真实的笑意。
“确实……是很准确的评价。”
很多时候，她也因为这些年轻孩子们的“愣”而感到无奈。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种“愣”的根源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因为她太强大了。
因为她所建立的“正义秩序”，在过去的数万年里，被证明是如此的“正确”。
所以，这些年轻的孩子们，都习惯性地、近乎本能地去依靠她，去信任她，甚至……将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当作绝对正确的模板去靠近。
她们并非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而是因为她们过度地相信她，以至于……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思考。
在她们看来，无论自己如何绞尽脑汁地去思考，去判断，得出的结论，肯定都不如神圣凯莎的智慧来得高远。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再去想呢？
她们只需要成为女王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去忠诚地、不打折扣地……执行神圣凯莎的意志，就好了。
可凯莎想要的，并不是这种绝对的、盲目的信任。她也希望这些孩子们能自己去思考，去判断，去走出属于她们自己的“正义”之路。
然而，她在这数万年间所树立的权威，已经过于绝对了。
绝对到……连她自己，都无可奈何。
她自己，都没办法去解决这个因她而起的“问题”。
凯莎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
她建立了一个辉煌的“天使时代”，却也成为了……这个时代，进步与变革的、最大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