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想着，瞥向腿边的鞋柜，决定开门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什么包裹，给我......”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不可抑制的眩晕感灌入尹漠大脑。
恍惚间，祂好像看见了一双黄金瞳。
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尹漠抓起鞋柜上的胡椒喷雾，朝快递员喷了一梭子，随后便“失去”意识，重重倒向地面。
“快递小哥”被胡椒喷雾呛的一阵咳嗽，却还是快步上前，抱住尹漠，将祂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随即关闭大门。
做完这一切，他取下鸭舌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满是疲惫神色的中年人面孔。
“终于......找到了！”视线锁定工作台旁的观景箱，中年人语调稍显急促，几乎是奔跑着冲到箱子旁。
指尖触及箱壁的刹那——
【啧啧啧啧~】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最纯粹的恶意笑声突兀响起。
中年人面目一凝，环视四周，试图揪出那笑声的源头。
可那笑声并非来自听觉。
他猛地转头看向客厅沙发——那里空空如也。
本应昏迷不醒的尹漠，已不见了踪影。
【无耻的小人类，】声音再次响起，【难道你的父母不曾教导你，不该随意触碰他人的所有物吗？】
这一次，中年人清晰地感受到，那纯粹的恶念化作一股洪流，自他的意识深处决堤。
【哦，请容我道歉。我忘了你的父亲被你的叔叔谋杀了~真可怜呀！】
背后袭来的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中年人的肩上。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终究没有回头。
+你是谁？你杀了那个孩子？！+
黯淡的金光浮现，中年人以攻击性灵能质问。
【孩子？一个闯入他人家中的盗匪为我的‘拟人形态’担忧？真是令人作呕的关心啊～】那恶念在帝皇意识中低语，【告诉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是印第安蛮子，还是安纳托利亚褐皮小鬼？尼欧斯王？伪帝？天启？黄老汉？尸皇？人类之主？受诅咒者？帝皇?.....或者干脆点，玩弄巫术的老腊肉？！】
+我向你道歉。+帝皇的回应冷静如冰。
+你愿意称呼哪个，这属于你的自由。名字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也对，反正都不是你的真名。那我就现身吧，你面前三米的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帝皇眼中的世界天翻地覆。
坚实的墙壁与地板如流沙般崩解，取而代之的，是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
在这片漆黑的画布上，光芒疯狂滋生。一点、两点......直至亿兆点，恒星终于燎原，汇聚成奔腾咆哮的光之洪流——无垠的寰宇在【受诅咒者】眼前展开。
帝皇的目光，最终锚定在正前方约三米之处。
那里悬浮着一个存在，一种超越常理、极端致密的天体。
无数细小旋涡以其为核心，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的微尘，进行着永无止境的环绕。
最初，帝皇以为那不过是一颗大质量恒星坍缩而成的寻常黑洞。直到感知穿透表象，他才骤然惊觉———那些被引力束缚、如卫星般绕其旋转的每一个旋涡，其浩瀚与磅礴，竟都远超他认知里的整个银河系……
“……你……究竟是什么……”他吞吞吐吐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你与古老之四皆是凡人。黑暗之王，让我们坦诚一点吧~】
在祂的视界之中，帝皇绝非金光璀璨的崇高形象。
那是一团凝滞不散的至暗迷雾。
雾中，仅勾勒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自祂回归【本我】以来，这景象便从未改变。
这印证了祂的猜想：战锤宇宙的亚空间神明一旦诞生，其投影便可存在于多个维度——
包括祂所在的【至高维度】。
由此判断，眼前的帝皇并非M30的征服者，而是M42——那个被囚禁于黄金王座之上，饱受折磨，随时可能升格成【黑暗之王】的“老腊肉”。
此刻，为响应祂的要求，迷雾主动散去，千人千面的帝皇显化为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神情疲惫、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
【你变得弱小了，老腊肉～】祂戏谑道。
诚如所言，次一级维度的神明可将影子投射于【至高维度】，但正如“尹漠”受【至高天】限制一般，亚空间之神在凡世，也只能是具备些许特殊能力的凡人。
【你倒是‘坦诚’了，但还不够真诚～】祂继续嘲讽。
千人千面的能力显然不受影响，祂所见的，只是祂内心期望的形象，而非帝皇本来的面目。
“开个条件。”帝皇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理性，直奔主题。“我与你交换那个装着八号和十七号星球的箱子。”
他不再纠结对方的本质——泰拉统一战争期间的科技军阀也好、灵族诸神也罢、破碎的星神碎片……凡能交流者，皆可利而诱之。
这两句直白的话，反倒让祂噎了一下。
真是......谁的买卖都敢做！难怪敢去亚空间【源起】之地“盗火”......不过，我只认契约。
【八号？十七号？】祂盯着帝皇，语调里刻意糅杂着困惑与不解。
【啧，在我面前，便要装得这般冷漠无情，把自己的儿子都贬作工具编号？别担心～我会帮你好好‘唤醒’那份‘装睡已久’的人性～】
“你......”
帝皇的话音尚在唇齿间萦绕，一股由精准钝击引发、痛贯天灵的剧痛便在他的下腹部位轰然炸开！眼前随之一黑。
祂瞄准人类之主的裆部，使出了一记弑君撩踢，力道拿捏得当，既不会真正伤害到“小尼欧斯”，又足以让后者痛到立即蜷缩倒地。
【妙啊~黑暗之王会痛，说明你还残留着人性。很好！毕竟我只跟人类签契约~】
【至于那个箱子......】祂拖出一道悠长的尾音，【休——想~~~。不过嘛......】话锋一转，【我准许你留在这里，代价是从今往后，你要服从我的旨意。同意还是拒绝？】
帝皇嘴巴微张，无声的尖叫凝固在喉咙深处。他仍未从剧痛中缓过劲来，只好艰难地点头回应。
【多么明智的选择！】得逞的快意令祂大笑，【让我赶紧回归那可笑的拟人形态。凡世人类施诸于我的‘甜美’压力，已经快让我抑制不住那股将他们小兄弟扯下，当作一份‘回礼’、逼迫他们咽下去的恶意了！】
想待在凡世，得自己打工......
一心只为人类，自我傲慢到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尼欧斯。
任凭我开出何等条件，你，都会点头的~
须臾间，客厅恢复如初，祂的身影也随之变回尹漠的模样，那一头标志性的蓝发，亦尽数转为墨黑。
【本我】的特殊能力在于强制呈现【千人一面】的形态——无论观察者是谁，在其视界中，祂皆是一颗经特别捏造、在宇宙间牵引星系的【死兆星】。
真是意外钓获了一只了不得的黄皮子！
尹漠走向工作台，拿起碳素笔和A4纸，速写出两份契约，俯下身，拍在帝皇面前。
“黄老汉，签了吧。”祂的话语不再带有恶意，“就像一张塔罗牌存在正位与逆位，我的正位做得有些过分，请你见谅。”
“......”帝皇接过碳素笔，扫了一眼条款，在署名处签下“尼欧斯”这个名字。
“契约成立。”
签订完毕，尹漠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契约，轻吹一口气，用手指弹了弹，随后把帝皇的胳膊搭在肩上，将他搀扶起来。
【黑王，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绝非古老之四那般易于蒙蔽。】
【若让我知晓你背着我搞一些小动作，后果你懂的~】
闻听这番警告，帝皇不着痕迹地白了尹漠一眼，仿佛在说：“我算是看透了——‘古老之四’是因积重难返的负面情感才陷入逆位，而你，根本是收放自如！”
简称：故意不小心！
尹漠浑然未觉，又搬来一张椅子置于观景箱旁，并冲帝皇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坐啊，黄老汉，我有很多事想请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