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读日记**(2 / 2)

**“X月X日,微风。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坐在篮球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看几页就抬头看看场上打球的人,阳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得很好看。她好像很喜欢那本漫画,笑得很开心。是《航海王》吗?我记得她课桌里也有一本。”**

周芷宁的瞳孔微微收缩。《航海王》……是的,高中时她确实疯狂迷恋过一阵子,还曾因为上课偷看被老师没收过几本。这种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琐碎喜好,竟然被他如此清晰地记录在案。一种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心脏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继续往下翻,时间轴推进到了高二那年的夏天。一段用稍微激动的笔迹写下的记录,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X月X日,晴,夏令营第三天。今天去后山写生,我找了个僻静的树荫。然后,我看到了她。她不是我们学校的,是跟着朋友一起来玩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蹲在溪水边,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捧水里的游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金一样洒在她身上和周围的水面上。她回头对同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形容不出来,好像整个沉闷夏天的蝉鸣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我偷偷画下了那个场景,但画不出她笑容的万分之一。后来听他们聊天,才知道她叫周芷宁,是隔壁女校的。周、芷、宁,很好听的名字。像一首诗。”**

“轰——”的一声,周芷宁的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段描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夏令营……树荫……溪水……白裙子……

模糊的画面开始在她眼前闪烁、聚焦。她记起来了!那年夏天,她确实跟着好朋友小敏参加了他们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去的是一个郊区的自然营地。那天下午,小敏和别的同学去爬山了,她觉得累,就一个人溜达到后山的小溪边玩水。溪水清澈冰凉,里面有几尾漂亮的小鱼游来游去,她玩心大起,试图去捉,却弄得自己满手是水,裙子也溅湿了。她记得当时心情很好,还回头对小敏学校一个远远路过的、不认识的女同学笑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夏日午后。她从未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个沉默的少年,用画笔和文字,将那个瞬间永恒地定格了下来。

原来,那就是初遇。

不是她之前模糊印象里某个嘈杂场合的擦肩而过,而是在那样一个静谧的、充满阳光和溪流声的午后。她是他画面和文字里的主角,而他,只是她记忆里完全不曾存在的背景板。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惊悚?是被窥视的不适?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如此珍重地铭记了漫长时光的动容?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日记本上那略显潦草的字迹,仿佛能透过纸张,触摸到十年前那个躲在树荫后、小心翼翼藏匿着自己心事的少年。那个少年,与现在这个强势、冷酷、将她禁锢在身边的总裁祁夜,形象开始产生重叠,却又显得如此割裂。

她仿佛透过时光的迷雾,看到了两个平行的世界:一个是她曾经生活的、鲜活的、充满阳光和欢笑的世界,她在其中奔跑、哭泣、恋爱,感受着一切的喜怒哀乐;另一个,则是祁夜沉默守望的、灰暗的、只有她这一抹亮色的世界,他站在边缘,记录着她的一切,独自吞咽着属于他自己的苦涩和卑微。

“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喧嚣的世界。”——日记里的这句话,此刻读来,竟带着如此具体而悲伤的重量。

周芷宁合上日记本,这一次,动作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惊慌,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疲惫。她没有立刻将日记本放回暗格,而是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又或者是需要小心安置的易燃易爆品。

她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于祁夜这份漫长而隐秘的痴恋,困惑于他为何从不曾尝试靠近,更恐惧于这份感情在经年累月的发酵后,所演变出的、足以将她生活彻底颠覆的偏执力量。

那个在树荫下画下她的少年,和现在这个将她锁在别墅里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那份看似纯净的暗恋,扭曲成了如今这般充满占有欲的控制?

她知道,这本日记里,一定还有更多的答案。关于祁夜的过去,关于他的痛苦,关于他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知道,继续读下去,可能会看到更多让她不知所措的真相,可能会让她本就混乱的情感更加复杂。

但是,她已经无法停下了。

窥探的闸门一旦打开,对真相的渴望就如同洪水,再也无法遏制。她需要知道更多,需要理解这背后的逻辑,需要找到自己在这盘棋局中的定位——她到底是一个被无辜卷入的受害者,还是一个早已被写入他人命运剧本而不自知的角色?

她将日记本重新藏回暗格,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晚微凉的空气吹拂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却照不亮她此刻内心的迷惘。

她决定了,她要继续读下去,利用每一个可能的安全时机,读完这本日记。然而,就在她刚刚下定这个决心,准备关窗休息的时候,卧室门外,突然传来了两下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不是佣人阿香那种轻柔的节奏,而是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祁夜的力度。这么晚了,他来找她做什么?难道……他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吗?周芷宁的心,再次猛地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