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他低哑地重复,眼神里翻滚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怒意,有一种偏执的占有,还有一丝……或许是受伤?但那情绪闪得太快,周芷宁无法捕捉。“如果我只是把你当宠物,我何必费尽心思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何必为你请最好的心理医生?何必管你是开心还是难过?!”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愠怒,“周芷宁,你永远不知道,外面那个世界曾经把你伤得有多重!我绝不会再给任何东西、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他的话语,像一把双刃剑,一面切割着周芷宁的神经,另一面,却又隐隐触动了被她强行压抑的、关于过去的惨痛记忆。是啊,外面的世界,有父亲的冷漠利用,有李轩的无情背叛,有旁人的指指点点,有让她窒息的流言蜚语……那里确实布满了让她想要自我毁灭的陷阱。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被他的话动摇。或许,这种被严密保护起来的、不需要思考任何风雨的生活,才是她这种破碎之人最好的归宿?
但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强大的求生欲压了下去。不,不是这样的。即使外面是刀山火海,即使会再次被伤害,那也是一种属于“人”的体验,是活着的证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具被精心保养的、没有灵魂的玩偶。
“所以呢?”她仰起头,眼眶因为激动而泛红,但她倔强地不让泪水掉下来,“就因为外面有危险,我就应该永远被关在这里吗?祁夜,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你不能因此就剥夺我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我不是你用来满足你保护欲或者……占有欲的物件!”
“物件?”祁夜像是被这个词彻底点燃了,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瞬间蹙紧了眉头,感到骨骼都在作响。“周芷宁,你看着我!”他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里面翻涌着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沉而可怕的情感,“如果我只是把你当物件,我会这样吗?我会因为你一个眼神而心神不宁,会因为你的眼泪而烦躁暴怒,会因为你靠近别的男人就恨不得毁掉一切吗?!”
他的告白,与其说是爱语,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恐吓。充满了扭曲的占有和令人窒息的偏执。周芷宁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震慑住了,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
“我告诉你什么是权利!”祁夜打断她,凑近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活着的权利,是我给你的!安稳睡到天亮的权利,是我给你的!不再被噩梦和绝望吞噬的权利,也是我给你的!至于其他的……”他稍稍退开,冰冷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孔,“在你真正‘好起来’之前,在你学会完全‘信任’我之前,想都别想!”
他说完,猛地松开了她的手。周芷宁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楼梯扶手才稳住身体。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隐隐作痛,如同他话语留下的烙印。
祁夜不再看她,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昙花一现。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微皱的西装外套,重新拿起平板电脑,恢复了那个冷峻、不容置喙的统治者姿态。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背影决绝而冷漠。
早餐最终不欢而散。周芷宁没有去餐厅,她一个人回到了卧室,反锁了房门——虽然她知道,这扇门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打开。
她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黑色轿车载着祁夜绝尘而去,消失在高耸的铁艺大门之外。那个她渴望踏出的世界,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那场交锋的激烈和她的惨败。他逻辑自成一体,坚固得像一座堡垒,将她的所有诉求都扭曲成不识好歹和任性妄为。他用“为你好”和“保护你”铸成的枷锁,比任何实体的锁链都要牢固。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缓缓漫过她的心脏。正面沟通,看来是行不通了。在他的认知里,他做的就是对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源于对她的“爱”和“责任”。这种扭曲的爱,让她感到恐惧,也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难道她真的要永远被困在这里,在他的掌控下,慢慢磨灭掉所有的棱角和渴望,最终变成一个真正没有自我意志的附属品吗?
不。绝对不。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腕上的红痕,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温和的诉求无法换来哪怕一丝缝隙,那么,她是不是应该采取更激烈的方式?既然言语无法沟通,那么行动呢?
一个模糊的、危险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想起自己藏起来的那支钝头画笔,想起卫生间里那些瓶瓶罐罐……或许,破坏和反抗,才是这个扭曲的囚笼里,唯一能被听懂的“语言”?
周芷宁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支被她偷偷留下的、金属材质的钝头画笔正安静地躺在角落。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笔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场“囚笼初争”她失败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下一次,她不会再乞求。那么,她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而这支看似无害的画笔,又将在接下来的风暴中,扮演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