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想让周芷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捏着那个冰凉的、有些变形的扣夹，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始借着微弱的光线，在狼藉的地面上仔细寻找起来。
很快，她在靠近墙角的书架底下，发现了那个摔落的小相框。木质边框已经有些开裂，玻璃面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它捡了起来，翻到正面。
透过破碎的玻璃，她看到了一张已然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那个年代常见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她坐在一棵大树下，怀里抱着一把旧木吉他，正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她的笑容很干净，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和温柔，眼睛里仿佛有星光闪烁。
照片的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给小夜，愿音乐陪你，妈妈永远爱你。」
周芷宁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这就是……祁夜的母亲？
和她想象中那种风尘、或是充满算计的形象截然不同。照片上的女子，纯净，美好，像山谷里未经采撷的百合花。那行字里蕴含的母爱，透过泛黄的相纸和破碎的玻璃，依旧清晰地传递出来。
所以，祁夜珍藏的，是这样一份关于母亲最美好、最纯净的记忆。而她却用那样肮脏、恶毒的字眼，去玷污、去践踏他心中这片或许仅存的、柔软的净土。
她看着照片上女子温柔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块沾染着祁夜血迹的毛巾，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酸楚和罪恶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刚才……到底对那个内心可能同样千疮百孔的男人，说了多么残忍的话？
周芷宁拿着那个破碎的相框，僵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相框中女子温柔的笑容，与她记忆中祁夜暴怒离去时滴血的拳头和孤绝的背影，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像两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良心。
她原本坚定的恨意和反抗的立场，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动摇和裂痕。她开始意识到，祁夜那冰冷暴戾的外壳之下，可能隐藏着她从未试图去理解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伤痕。而她的言语，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刺向她自己良心的利刃。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破碎的相框和变形的扣夹放在一起，用干净的软布包好，放在了床头柜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一种无意识的弥补？
做完这一切，她已身心俱疲。她瘫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无法入睡。眼前不断闪过祁夜母亲温柔的笑脸，闪过祁夜砸向桌面的拳头，闪过那摊暗红的血迹……
就在周芷宁意识昏沉，即将被疲惫拖入睡眠的边缘时，她卧室的房门，忽然被极其轻微地、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灯。
一道狭长的、走廊的光线投射进来。
周芷宁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沉睡的姿势，只是将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紧张地望向门口。
逆着光，她看到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沉默地站在门口。是祁夜。
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被她用软布小心包好的、破碎的相框之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