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周芷宁轻声却坚定地回应,“我不会违背。”
两人就这样额头相抵,呼吸相闻,在满地狼藉中,用泪水、拥抱和一个重若千钧的承诺,暂时粘合起了彼此破碎的边界。
又过了许久,祁夜才彻底松开她。他站起身,顺手将她也从地毯上拉了起来。两人都有些腿软,互相搀扶着才站稳。
祁夜看了一眼浴室里依旧哗哗流淌、已经快要溢出的热水,眼神暗了暗,走过去关掉了龙头。他又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闪着寒光的剃须刀片,捏在指尖看了片刻,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用力将它远远地扔了出去。刀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寒光,消失在庭院的灌木丛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周芷宁身边,牵起她的手——动作依旧强势,却不再粗暴。
“先去洗把脸。”他声音有些疲惫,却平和,“然后……我们谈谈。”
周芷宁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浴室。他拧了湿毛巾,动作有些生硬却仔细地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又用冷水拍了拍她红肿的眼睛。他自己也胡乱抹了把脸。
两人重新回到卧室,在唯一完好的小沙发上坐下。破碎的门板斜倚在墙边,像一个无声的警示。
“那张请柬,”祁夜先开了口,语气冷静,恢复了平日的掌控感,却少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我会处理。李轩那边,你不必在意。我父亲……他的态度,我会想办法。”
他没有说“交给我”这种笼统的话,而是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向。这反而让周芷宁感到一丝安心。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以后,类似的东西,阿香会先全部过滤掉,不会再送到你面前。”祁夜继续说,这是在建立新的“安全规则”。
周芷宁犹豫了一下,这次却没有立刻顺从地点头。她抬起头,看着祁夜:“可是……逃避不是办法,对吗?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看不见任何可能刺激到我的东西。”
祁夜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经历了刚才那样的事,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林医生说过,真正的康复,不是创造一个无菌的环境,而是学会在有可能触发情绪的环境里,依然能够稳住自己。”周芷宁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想……试着学会这个。”
祁夜沉默了。他在评估她话语里的决心,也在权衡风险。
“可以慢慢来。”最终,他妥协了,但加上了限制条件,“从最简单的开始。而且,必须我在场,或者提前知道。”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好。”周芷宁接受了这个条件。
“另外,”祁夜看着她,目光深邃,“从今天起,你所有的药,由我亲自保管,按时拿给你。你需要用的任何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东西,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这是一个非常强势、甚至可以说是重回“控制”的措施。但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周芷宁明白,这不仅仅是对她的限制,更是对他自己恐惧的一种安抚。他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能让他感到“安全”的掌控点。
“……好。”她再次点头。
“还有,”祁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下一次……如果你再有那种念头,哪怕只有一点点苗头,我要你……立刻告诉我。不许自己一个人待着,不许藏着。”
这个要求,比前两个更难。意味着她要向他彻底敞开最黑暗、最不堪的内心角落,意味着完全的信任和依赖。
周芷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这对她来说,太难了。将自己的脆弱和丑陋完全暴露在这个她曾恨过、怕过、如今感情复杂难言的男人面前……
但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想起他崩溃的眼泪,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轻轻点了点头。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祁夜的语气不容置疑,但随即又缓和了些,“你可以打我,骂我,冲我发脾气……怎样都行。就是不许……再一个人做那种决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好。”周芷宁终于应承下来,声音轻却坚定,“我答应你。”
一场惨烈的事故,催生出了一份沉重而具体的“契约”。条款或许依旧不平等,依旧带着祁夜式掌控的烙印,但内核已经不同——不再是他单方面的强制,而是两人共同参与制定,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让她活下去,并且……尽可能好起来。
夜色渐深,破碎的门无法关上,祁夜打电话叫人来连夜修理。在等待的间隙,他让人送来了简单的晚餐到卧室。
两人默默吃着,偶尔眼神交汇,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妙的新生的……默契。
临睡前,周芷宁主动拉住了准备去书房处理被中断工作的祁夜的衣袖。
“你……今晚能早点休息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可能还会做噩梦。”
祁夜看着她,眸色深了深,最终点了点头。
他留下来,像往常一样拥着她入睡。只是这一次,周芷宁在陷入沉睡之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祁夜,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祁夜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没有回答。
但在心里,他无声地说:我永远不会。
夜深了。别墅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然而,无论是紧紧相拥的两人,还是楼下连夜赶工的工人,亦或是这座城市另一端某个豪华书房里,正看着请柬副本、眼神晦暗不明的老人,都知道——
风暴,只是暂时停歇。
那份重若千钧的承诺,能否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坚守,犹未可知。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