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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记忆的闸门:母亲最后的日子(2 / 2)

“后来……妈妈的状况越来越差。”周芷宁似乎没有注意到祁夜的异常,她完全陷入了那段黑暗的回忆。“疼痛越来越剧烈,止痛针的效果越来越短。她经常陷入昏睡,醒来的时候眼神都是涣散的。她开始说明胡话,有时候叫我‘宁宁’,有时候叫外婆的名字,有时候……会哭着说‘对不起’。”

“对不起谁?她为什么说对不起?”祁夜忍不住问,声音干涩。

周芷宁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我不知道。可能对不起我,对不起爸爸,对不起这个世界吧。她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窗外的暴雨倾盆而下,雷声隆隆,仿佛在为这段悲伤的往事伴奏。

“最后那几天,她几乎一直昏迷着。”周芷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和爸爸轮流守着她。爸爸守夜的时候,我就蜷在病房的陪护椅上,睡不着,听着监测仪滴滴的声音,看着那些跳动的线条,害怕它下一秒就变成一条直线。”

“十二月二十二号,冬至。那天特别冷。”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天的寒意,“下午,妈妈忽然醒了过来,精神好像好了一点,眼睛也清明了。她让我扶她坐起来一点,看着窗外。外面下着小雪,灰色的天空,稀疏的雪花飘下来。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干净,很温柔,像她生病以前的样子。”

周芷宁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拉着我的手,力气很轻,但很稳。她说:‘宁宁,别哭。妈妈只是要去一个没有疼痛的地方了。你要好好的,要像向日葵一样,向着光,好好长大。’她还说……‘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更久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她又看向爸爸,爸爸红着眼睛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她说:‘老公,谢谢你。以后……宁宁就交给你了。’”

“然后……”周芷宁泣不成声,话语破碎不堪,“然后她就看着我们,眼神慢慢……慢慢涣散,握着我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她终于崩溃,蜷缩在沙发上,放声痛哭。那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积累了两年多的、混合着巨大悲伤、自责、无助和思念的嚎啕大哭。哭声穿透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撕心裂肺。

祁夜再也无法保持距离。他猛地站起身,跨过那几步之遥,单膝跪在她面前的沙发旁,伸手想要抱住她,却又怕唐突,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极其轻柔地覆上她剧烈颤抖的背。

“哭吧,宁宁……哭出来就好……”他低声重复着,声音也带着哽咽。他能做的,只有陪伴,只有承接她此刻汹涌而出的所有痛苦。而他自己内心,那个关于汇款和药物费用的可怕疑团,正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带来另一种尖锐的、冰冷的痛楚和恐惧。

他想起病历中周芷宁曾对医生说:“我觉得妈妈的死是对我的惩罚,因为我没有筹到更多钱。” 如果……如果她根本不知道那笔匿名汇款的存在,或者那笔钱阴差阳错没有用在母亲的治疗上,那么她这份自责,该有多么沉重和冤枉?而如果她将来知道,那笔钱可能与他有关……

祁夜不敢想下去。他只能一遍遍轻抚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童,将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住。

不知过了多久,周芷宁的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哭得精疲力尽,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后来……处理完妈妈的后事,我回到学校,好像一切正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有个地方,跟着妈妈一起死了。我开始睡不着,吃不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再后来……就遇到了李轩。”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那时候,追我追得很用心。给我送早餐,陪我上自习,听我说话。我以为……那是光。是妈妈走后,照进我黑暗生活里的第一束光。我拼命抓住他,把他当成救命稻草。我太需要一点温暖,需要一点‘被爱着’的感觉了。我把我所有的依赖、所有的脆弱,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她看向祁夜,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恶和悲哀:“现在想想,多可笑,多可悲。我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胡乱抓住一块浮木,就以为那是岸。结果……那块浮木本身,就是朽烂的。”

祁夜的心脏痛到麻木。他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绝望,也听出了她对那段恋情的全盘否定——不是否定李轩这个人,而是否定那个在绝境中盲目寻求寄托的、脆弱的自己。

“宁宁,”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涩然,“那不是你的错。失去至亲的打击太大了,你需要支撑,这很正常。错的是利用你脆弱的人,不是你。”

周芷宁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窗外的雨势小了一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客厅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这就是……我妈妈最后的日子。”周芷宁总结般地说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也是我……开始崩塌的起点。”

她终于将目光聚焦在祁夜脸上,看着他同样通红的眼眶和写满痛楚的脸。“现在,你知道了。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医院’、‘癌症’、‘靶向药’这些词那么敏感。知道我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配画向日葵’。因为答应她要‘向着光好好长大’的我,最后却活成了这副样子。”

祁夜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想告诉她,她不是“这副样子”,她坚强地活下来了;他想告诉她,向日葵不是永远向着光,风雨中也会低头,但风雨过后依然会抬起头;他想告诉她,他有多后悔没有更早出现在她生命里,替她挡住那些风雨……

但最终,他说出口的,只是一句干涩而沉重的话:“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周芷宁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夜。“我说完了。我累了。”

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祁夜立刻起身想要搀扶,她却轻轻避开了他的手。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声音里是彻底的倦怠。

她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上楼梯,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祁夜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掌心下,他的表情因为极力压抑而扭曲。

周芷宁讲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的心脏。而她话语中,关于靶向药和父亲资金紧张的那部分,则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恐惧的猜想。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两年前那笔匿名汇款,到底流向了哪里?为什么周芷宁对此毫不知情,甚至因此背负了沉重的自责?是周父挪用了?是信托环节出了问题?还是……更糟糕的情况?

他走到窗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

“我要你查一件事,两年前,经手过周夫人(周芷宁母亲)医疗费用的所有人,包括医院财务、主治医生、周家的会计……任何可能接触到资金流向的人。特别是关于一笔来自海外匿名信托的汇款,具体时间和金额我稍后发给你。我要知道这笔钱的每一分钱,最终用在了哪里。”

他的声音冰冷而肃杀,与刚才跪在周芷宁面前那个痛苦柔软的男人判若两人。

“不计代价,用任何手段。但要绝对保密,尤其不能让周小姐察觉到任何风声。”

挂断电话,祁夜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幽深如古井。

真相的碎片正在拼接,而他已经看到了那幅拼图可能呈现出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可怕画面。

他爱她,深入骨髓。而正因如此,有些黑暗,他必须替她挡在身后,哪怕真相会让他自己……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