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显而易见。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李轩,可能是祁夜的敌人,可能是任何人。
但不去,她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不知道那些照片和视频背后的完整故事,不知道“周芷宁”究竟是谁。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还有五个小时。
她站起身,开始在公寓里检查。三间卧室,两间浴室,开放式厨房,书房,还有一个宽敞的阳台。装修很新,几乎没有居住痕迹。她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食物和饮料。橱柜里有各种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女性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是她常用的品牌。
祁夜准备得很周全。太周全了,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她在书房的书架上发现了一些书——心理学,艺术,小说,都是她喜欢的类型。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有张纸条:“新电脑,没有监控程序,你可以放心用。”
她打开电脑,没有密码。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给宁宁”。她犹豫了一下,点开。
里面是几个PDF文件:她的病历副本(没有用药记录),李医生的联系方式,附近超市和医院的地址,还有一份法律文件——一份经过公证的声明,声明这套公寓无条件赠与周芷宁,已办理完所有过户手续。
赠与日期是今天。
周芷宁关掉文件,感到一阵眩晕。祁夜不仅放她走,还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一份法律保障。这不符合她对他的认知——那个控制狂,那个用药者,那个观察者。
除非……除非他说的部分是真话。除非他真的在试图用错误的方式爱她,而现在在试图纠正。
不。她不能动摇。那些照片,那些用药记录,那些日记里的临床观察——那些都是真实的伤害。
下午两点,周芷宁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牛仔裤,黑色毛衣,外套,棒球帽。她将电击棒和防狼喷雾装进包里,虽然知道如果对方真有恶意,这些小工具可能没什么用。
两点半,她出门。小区门口很容易打到车。二十分钟后,她站在中央公园入口。
秋日的公园很美,银杏金黄,枫叶火红,游人在小径上散步,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与她内心的风暴形成鲜明对比。
她沿着湖边小径慢慢走,数着长椅。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空着。
她看了眼时间:两点五十五。她在第三张长椅上坐下,面向湖面,手放在包里,紧握着电击棒。
湖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水鸟在远处游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整,三点零五,三点十分……
没有人来。
就在她以为被耍了,准备离开时,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了。
不是李轩。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是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墨镜和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普通游客。
“天气真好。”女人开口,声音温和,没有经过变声处理。
周芷宁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女人没有摘墨镜,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里面。”
“为什么用那种方式联系我?为什么发那些照片和视频?”
“因为直接找你,会被他发现。”女人平静地说,“他监视你的一切,包括通讯。只有用一次性号码,发完即弃,才能避开。”
“他是谁?祁夜?”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自己现在自由了吗?”
这个问题刺痛了周芷宁。“至少我离开他了。”
“身体离开了,心呢?”女人转头看她,虽然隔着墨镜,但周芷宁能感觉到目光的重量,“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反应模式——有多少是他塑造的?”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我永远不可能真正自由?”周芷宁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是来给你选择。”女人说,“信封里有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号码。如果你想知道完整的真相,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去那里,打那个电话。会有人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找回真实的记忆。”女人顿了顿,“通过专业的催眠回溯治疗。没有药物,没有欺骗,只有你和你自己的潜意识。”
催眠回溯。周芷宁听说过这种方法,用于治疗创伤后遗忘。但风险很高,可能唤醒的痛苦会让人再次崩溃。
“为什么帮我?”周芷宁问,“你是谁?”
女人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我是曾经和你一样的人。被控制,被修改,被以为在‘被爱’。我逃出来了,但花了十年时间才找回自己。”
她低头看着周芷宁,声音里有一丝怜悯:“你现在站在十字路口。一条路是继续往前走,尝试用他给你塑造的自我生活。另一条路是往回走,面对所有被掩埋的真相,无论那有多痛苦。”
“你怎么知道那些真相是真实的?”周芷宁质问,“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另一个操控者?”
“我无法证明。”女人坦然说,“这就是选择的风险。你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顺便说一句,李轩确实不止一次见过你。你忘记的那些会面里,有一次他对你说:‘祁夜是个怪物,他对他母亲做过更可怕的事。’”
周芷宁的血液瞬间冰凉。“什么意思?”
“自己去查。”女人说完,快步离开了,很快消失在公园的人流中。
长椅上只剩下那个信封。周芷宁盯着它看了很久,像盯着一枚炸弹。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手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地址在城西,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街区。
她将纸条塞进口袋,起身离开。走出公园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第三张长椅,已经有一个老人在那里坐着晒太阳了,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打车回公寓的路上,周芷宁一直握着那张纸条。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她却觉得自己在时间的迷雾中原地踏步。
回到公寓,她将纸条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地址和电话号码像两个黑洞,吸引着她坠入未知的深渊。
她打开电脑,搜索那个地址。地图显示那是一片老城区,有很多小诊所和工作室,其中不乏心理咨询和替代疗法机构。没有更多信息。
她又搜索那个电话号码,没有注册信息。
天色渐暗,她没有开灯,坐在渐渐昏暗的客厅里。手机突然响了,这次是祁夜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她没有接。
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一分钟后,她收到一条短信:“只是想确认你安全。既然安全,我就不打扰了。保重。”
简短,克制,没有多余的话。
周芷宁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她在这个陌生的公寓里,拥有自由,拥有安全,拥有重新开始的一切条件。
但她感到的只有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虚。
因为如果“周芷宁”是一个被塑造、被修改、被植入的产物,那么重新开始又从何谈起?
她转身,看向茶几上那张纸条。地址和电话号码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而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
尖锐的电子音在寂静中炸开,吓了她一跳。她没有叫外卖,没有告诉任何人地址,物业也不会在这个时间上门。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她低头时,看见门缝下塞进来一个东西——又是一个信封。
她打开门,迅速捡起信封,关上门反锁。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她走到灯下看照片,呼吸瞬间停止了。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女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女人的脸……很眼熟。
照片背面手写着一行字:
**“祁夜的第一个‘病人’。他的亲生母亲。问问你自己,他对她做了什么?”**
周芷宁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照片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不是祁夜,不是匿名者,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她机械地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李轩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得意:
“宁宁,我找到你了。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呢。而且,我有些关于祁夜的事要告诉你……关于他为什么对你这么执着。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背景音里,传来清晰的汽车喇叭声——就在楼下。
(宝子们 每天更新的字数是有限制的 会努力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