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色U盘在周芷宁手中冰凉如尸体,祁晨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每个字都像细小的冰针,刺入她的听觉神经,留下持续不断的寒意。二十四小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否则就毁掉一切。
她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或者不全是。还有一种奇异的、几乎令她羞愧的兴奋。匿名者终于现形了,不再是躲在暗处的幽灵,而是一个有名字、有动机、有弱点的人。祁晨。祁夜的弟弟。心理医生。
她拿起那部加密手机,给祁夜发短信:“收到U盘。祁晨。二十四小时。要你公司30%股份。”
几乎立刻,祁夜的电话打了过来。她接听,没有说话。
“你在哪儿?”祁夜的声音紧绷如弓弦。
“公寓。”
“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我二十分钟后到。”他停顿,“不要听U盘里的内容,如果还没听的话。”
“已经听了。”周芷宁平静地说,“他要和你对话。他说如果你不同意,明天就公开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祁夜压抑的呼吸声。“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周芷宁透过猫眼确认是祁夜,开门让他进来。他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但眼神锐利,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狼。
“U盘呢?”他进门就问。
周芷宁递给他。祁夜没有立刻去听,而是先检查了整个公寓——客厅,卧室,厨房,浴室,阳台。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设备,像小型雷达,在墙壁、天花板、电器上扫描。
“你在找什么?”周芷宁问。
“摄像头,窃听器。”祁夜头也不回,“如果祁晨是心理医生,如果他真的在监视我们,他一定用了专业设备。比李轩那种业余货高级得多。”
扫描仪在客厅的一幅装饰画前发出微弱的滴滴声。祁夜摘下画,在画框背面找到一个极小的、几乎透明的装置,比米粒还小,嵌在木质纹理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纳米级摄像头。”祁夜用镊子小心地取下,放在掌心,“带音频采集,无线传输,电池续航至少一个月。这是专业间谍设备。”
周芷宁感到一阵恶心。这幅画是祁夜当初布置公寓时挂上的,她每天都坐在这幅画对面的沙发上。也就是说,她过去几天的每个动作,每句话,可能都被祁晨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祁夜继续检查,在卧室的空调出风口、书房的台灯底座、甚至浴室的花洒里,又找到三个类似的装置。他全部取下,放进一个铅制的小盒子里。
“屏蔽信号。”他解释,“现在这个空间暂时安全了。”
完成这一切后,他才在沙发上坐下,将U盘插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播放那段录音。祁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冷静,理性,带着心理医生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共情语调。
祁夜听着,面无表情,但周芷宁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留下白色的半月形压痕。
录音结束。祁夜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周芷宁轻声问。
“我不能给他股份。”祁夜的声音低沉而坚决,“百分之三十不是小数目,那会让他进入董事会,有权力影响公司决策。以他的动机,他会毁了公司,毁了父亲留下的一切——虽然那一切建立在谎言和罪孽上,但公司现在养活着上万人,我不能拿那些人的生计冒险。”
“那他会公开证据。”
“我知道。”祁夜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所以我们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他,说服他,或者……阻止他。”
“怎么找?他说我们在哪里他都看得到。”
“那是夸张。”祁夜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监视我们,但不意味着他无所不能。这些摄像头有传输范围,他不可能在太远的地方接收信号。我让人查了,这种型号的有效传输半径是五百米。也就是说,接收设备在附近。”
周芷宁的心脏一跳。“对面楼?”
“可能。”祁夜点头,“也可能在这栋楼里,或者其他邻近建筑。我已经让人排查了。”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收到你短信后。”祁夜简短地说,“我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但我们时间不多,祁晨很聪明,他可能已经转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而且,我们还有李轩的问题。三天期限,现在只剩下……”他看了眼手表,“不到六十小时。祁晨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你觉得祁晨和李轩有联系吗?”
“肯定有。”祁夜转身,“祁晨给李轩提供信息和伪造文件,利用他对付我们。但现在祁晨亲自下场,说明李轩这个棋子已经没用了,或者……李轩可能知道了太多,成了威胁。”
这个推论让周芷宁不安。“李轩会有危险吗?”
“如果他是聪明人,拿了五百万就应该消失。”祁夜的眼神冷酷,“但如果他贪心不足,还想从祁晨那里得到更多……那他就是在找死。”
手机震动,是祁夜的常规手机。他看了一眼屏幕,皱眉,接听。
“说。”他简短地命令。
周芷宁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但能看见祁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压抑着怒意。
停顿。
“确定是他?”
又停顿。
“好,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祁夜转向周芷宁,眼神复杂。“找到祁晨了。他在城西有一间心理咨询工作室,注册在别人名下,但实际控制人是他。他十分钟前刚进去,现在还在里面。”
“你打算怎么做?”
“我去见他。”祁夜走向门口,“你留在这里,锁好门,等我消息。”
“不。”周芷宁站起来,“我要一起去。”
祁夜回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赞同。“太危险了。你不知道祁晨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他是我一直在对抗的匿名者。”周芷宁打断他,声音坚定,“我知道他设计了这一切,利用了我的脆弱,离间了我们。我有权利见他,有权利问他为什么。”
两人对峙了几秒。最终,祁夜让步了。
“好。”他说,“但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能冲动,不能单独行动,有任何情况立刻离开。”
“我答应。”
他们下楼,坐进祁夜的车。车子驶向城西,周芷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恐惧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的决心压过了——她要结束这一切,要面对那个一直在暗处操纵她生活的人。
祁夜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低声布置着什么。周芷宁听不清全部内容,但捕捉到几个词:“前后门都守住”、“不要硬闯”、“等我信号”。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安静的街区。这里的建筑多是老式的三层小楼,底层是商铺,上层是住宅或办公室。祁晨的工作室在一栋米黄色小楼的三层,窗户拉着百叶帘,看不见里面。
“他在上面。”祁夜低声说,指了指那扇窗户,“我的人确认过了,他半小时前进门后就没出来。”
周芷宁抬头看着那扇窗户,想象着祁晨在里面做什么——也许在看监控画面,也许在准备下一封邮件,也许在等他们的反应。
“怎么上去?”她问。
“正常拜访。”祁夜说,“我查了,他今天下午有一个预约,客户姓王,两点半。现在是两点二十。我们可以假装是那个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