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她解释了经过,尽量轻描淡写。但祁夜的眼神锐利:“哪条路?什么时间?什么样的狗?主人长什么样?”
“只是意外。”
“可能不是。”祁夜的声音紧绷,“我已经让人查了。那只狗可能被故意放出来。”
“祁夜,你这是偏执。”周芷宁叹气,“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是阴谋。”
“在李轩和他背后的人被找到之前,我不能冒险。”他坚持,“从明天开始,你出门必须有安保陪同。我已经安排了人,他们会保持距离,但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周芷宁想抗议,但看到屏幕里祁夜眼下深重的阴影和几乎失控的焦虑,她妥协了:“好吧。但不要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他们不会。”祁夜稍微放松了些,然后目光落在她身后,“它还好吗?”
小葵正好走到镜头范围内,一瘸一跛但坚定地叼来一个玩具,放在周芷宁脚边,然后抬头看她,尾巴轻摇。
“它今天救了我。”周芷宁轻声说,抚摸着小狗的头,“在它害怕的时候,选择了保护我。”
祁夜沉默了很长时间。屏幕那端,柏林的夜晚,他独自坐在酒店房间,看着一只瘸腿的小狗和他爱的女人之间的温柔互动。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在他眼中融化了。
“照顾好它。”他最终说,声音里有种陌生的柔软,“也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周芷宁回应,“你听起来很累。”
“谈判不顺利。”祁夜承认,“有些旧敌在作梗。但我能处理。还有四天,我就回来了。”
那天晚上,周芷宁破例让小葵进了卧室。小狗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她伸手就能摸到它的头。每当她翻身或发出声响,小葵就抬起头,确认她没事后再躺下。
深夜,她做了噩梦——不是常见的关于母亲或自杀的梦,而是一个新的噩梦:祁夜在机场被人群冲散,她拼命寻找,却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怎么喊都不回头。
她惊醒时呼吸急促,手心出汗。小葵立刻站起来,前爪搭在床沿,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她低声说,抚摸着小狗的耳朵,“只是梦。”
但那个梦留下的不安感持续到清晨。她给祁夜发了信息,没指望立刻回复,毕竟柏林才凌晨三点。然而五分钟后,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清醒,显然没睡。
“吵醒你了?”
“不重要。你很少这个时间发信息。”
周芷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噩梦的内容。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祁夜说:“我改签了机票。提前两天回来。”
“什么?你的工作——”
“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里有种决断,“剩下的可以远程。我明天晚上到家。”
“不需要这样,我只是做了个梦……”
“我需要。”祁夜打断她,声音低沉,“我也在担心,一直担心。早点见到你,我才能安心。”
挂断电话后,周芷宁抱着小葵,心情复杂。祁夜的保护欲依然强烈,甚至有些过度,但这次,她没有感到被控制,而是感受到一种被珍视的温暖。也许这就是平衡——在独立的边界内,允许彼此的脆弱和需要。
那天下午,她带着小葵去了宠物店,想给它买件新玩具作为勇敢的奖励。在店里,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林医生,祁夜母亲生前的心理医生,现在已经退休。
老人认出了她(显然祁夜向他介绍过),温和地打招呼。看到小葵,他笑了:“好可爱的小家伙。祁夜养的?”
“实际上是我在照顾。”周芷宁解释,“临时寄养,可能正式领养。”
林医生蹲下身,伸出手让小葵嗅。小狗接受了这个陌生人,甚至允许他抚摸。
“它受过创伤。”林医生敏锐地注意到小葵的跛行和某些细微的紧张表现,“但它在恢复。动物和人一样,只要有安全的环境和耐心,就能愈合。”
他们简短交谈了几句。离开时,林医生忽然说:“祁夜母亲生前最后一年,也曾想养只狗。但祁正华坚决反对。如果当时有这样一个伴侣,也许……”他没有说完,只是叹息,“很高兴看到祁夜现在有了你,也有了它。家庭需要多种形式的温暖。”
这句话让周芷宁在回家的路上陷入沉思。家庭。温暖。这些对祁夜来说曾经是陌生甚至可怕的概念。但现在,他们正在一点一点构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完美家庭,而是一个有伤痕、有历史、有复杂性的真实家庭。
## 合:归途与暗影
祁夜提前回来的那天,周芷宁特意准备了晚餐。不是什么豪华大餐,只是简单的家常菜——他喜欢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汤。小葵似乎也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兴奋地在门口和厨房之间来回跑动。
晚上七点,门锁转动。祁夜推门进来时,风尘仆仆,行李箱还立在身后,脸上是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小葵身上。
小葵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它没有吠叫,没有躲藏,而是慢慢走向这个陌生人,嗅了嗅他的裤脚,然后坐下来,抬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晃。
祁夜僵住了。周芷宁知道他在等什么——等狗叫,等攻击,等任何需要他应对的威胁。但小葵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在说:我接受你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它……”祁夜的声音有些干涩。
“它很聪明,知道谁是家人。”周芷宁微笑。
祁夜蹲下身,这个动作很慢,很谨慎。他伸出手,就像周芷宁第一次做的那样,手掌向上,静止不动。小葵凑近嗅了嗅,然后做了同样的事——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手心。
那一刻,祁夜的表情出现了裂痕。那个总是紧绷的、防备的男人,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冰。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小葵的头,动作生疏但温柔。
“欢迎回家。”周芷宁说。
晚餐时,小葵趴在祁夜脚边,偶尔用鼻子碰碰他的腿。祁夜起初有些不自在,但没有驱赶。他讲述了欧洲之行的细节——那些“意料之外的阻力”原来是他父亲旧部下的刁难,那些人不满他掌控了祁氏大权,想在欧洲市场给他制造麻烦。
“但我解决了。”祁夜轻描淡写,但周芷宁知道他省略了多少艰难的斗争。
“李轩呢?有线索吗?”
祁夜的脸色沉下来:“消失了。彻底消失了。他最后一次出现是五天前在机场,但没有登机记录。可能用了假身份出境,也可能还在国内躲着。”
“那个背后的人?”
“也没有头绪。”祁夜放下筷子,“但我有种感觉,他们还没放弃。只是暂时撤退,等待更好的时机。”
周芷宁感到一阵寒意。她看向脚边的小葵,小狗正安心地打着瞌睡,完全不知道这个家庭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也许我们应该考虑搬个家。”祁夜忽然说,“更安全的地方,有更好的安保系统,也有院子,可以让它自由跑动。”他指了指小葵。
“你同意正式领养它了?”周芷宁抓住重点。
祁夜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它保护了你。而且……”他难得地有些笨拙,“有它在,这个家感觉更……完整。”
这个承认让周芷宁眼眶发热。她握住他的手,铂金手链下的疤痕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饭后,他们一起带小葵散步。春夜的暖风拂面,路灯在湿润的人行道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小葵走在他们中间,牵引绳有时会将两人轻轻拉近。这平凡的一幕——夫妻遛狗——对他们来说却有着不平凡的意义。
“我母亲会喜欢这样的夜晚。”祁夜忽然说,声音很轻,“她总是被关在豪宅里,但渴望平凡的生活。养只狗,散散步,和爱的人一起。”
“她现在知道了。”周芷宁轻声说,“她会欣慰的。”
回家后,小葵在新买的狗床上睡着了,抱着那个吱吱叫的松鼠玩具。周芷宁和祁夜坐在沙发上,分享一杯茶。两人都疲惫但平静。
“下周我联系正式领养的手续。”周芷宁说。
“好。”祁夜将她揽入怀中,“我们可以一起给它选个新项圈。”
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同规划与小葵相关的未来。周芷宁靠在他肩头,感受着这份简单而真实的幸福。
夜深了,他们准备休息。小葵被留在客厅,但这次祁夜没有坚持关卧室门。
“留条缝吧。”他说,“这样它能看到我们,也许会更安心。”
周芷宁惊讶地看着他。祁夜有些不自在地补充:“书上说,狗是群体动物,需要感到自己是群体的一部分。”
她笑了,吻了吻他的脸颊:“你在查养狗的资料?”
“只是随便看看。”他否认,但耳根微红。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卧室门开着一道缝,客厅的光线透进来,小葵的身影隐约可见。周芷宁在入睡前想,这就是家了——不完美,有伤痕,有过去的阴影,但也有温暖的当下和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廉价旅馆房间里,李轩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画面来自周芷宁小区对面大楼的某个窗户,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公寓客厅的窗户。虽然拉上了窗帘,但偶尔有人影晃动。
他身边的桌上摊开着几张照片:周芷宁带狗散步,周芷宁在宠物店,周芷宁和祁夜晚上一起遛狗。
最后一张照片上,祁夜正蹲下身抚摸那只黄白相间的小狗,表情是罕见的温柔。
李轩的手指划过照片中周芷宁微笑的脸,眼神痴迷而疯狂。
“很快,芷宁。”他低声自语,“很快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家。和我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狗,没有他,没有过去的阴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无色液体。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聊天窗口,输入:
**“准备进入下一阶段。需要制造一次‘意外’,让她落单。宠物是个好切入点。”**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明白。已安排兽医诊所的‘突发事件’。时间定在下周三上午十点。”**
李轩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他想象着周芷宁在那个公寓里,和祁夜、和那只狗,过着虚假的幸福生活。
但这一切都将是短暂的,他告诉自己。很快,他就会把她带回她该在的地方——他身边。至于那只狗,至于祁夜,都是需要清除的障碍。
他打开手机,翻到一张旧照片:十七岁的周芷宁在校园里回头对他微笑,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脸上,美好得不真实。
“等我。”他对着照片说,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这一次,我们永远在一起。”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警笛声。城市从未真正沉睡,正如阴谋从未真正停止。而在温暖的公寓里,小葵在睡梦中轻轻抽搐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无形的威胁。
周芷宁在卧室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靠近祁夜。祁夜在睡梦中抱紧她,手腕上的铂金手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覆盖着已经完全愈合的疤痕。
愈合不是遗忘,而是带着伤痕继续生活。但有时,伤痕会吸引新的伤害,正如温暖会吸引寒冷的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