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亲与谎言(2 / 2)

周芷宁点头,请他坐下。小敏退出房间,留给他们私密的空间。

“首先,我要道歉。”陈景深低下头,“这么多年,我没有尽到叔叔的责任。我哥哥去世后,我因为害怕祁家的势力,一直不敢接触你。直到最近,李轩找到我,说想揭露真相...”

“李轩为什么要这么做?”周芷宁问,“仅仅是为了报复祁夜?”

“不全是。”陈景深苦笑,“王家想进军新能源,但祁氏是最大的障碍。如果能用丑闻打击祁夜,甚至让他下台,王家就能趁机扩张。李轩作为王家的准女婿,自然要出力。”

肮脏的商业斗争。周芷宁感到一阵恶心。

“关于我的身世,”她看向陈景深,“请告诉我全部真相。”

陈景深点点头,开始讲述。

故事开始于三十年前。陈景明——周芷宁的生物学父亲,是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他创建的明光科技在当时的电子行业小有名气。祁正雄,祁夜的父亲,那时还是祁氏集团的少东家,野心勃勃。

一次商业竞争中,祁正雄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导致明光科技陷入危机。陈景明四处求援无果,最终在祁氏集团总部大楼跳楼自杀。那一天,他妻子——周芷宁的生物学母亲——已经怀孕八个月。

“你母亲承受不了打击,早产生下了你。”陈景深的眼睛湿润了,“但她自己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加上原本就身体虚弱,觉得无法独自抚养你。所以...她把你送去了圣心孤儿院。”

“那她后来呢?”

“三个月后,她也去世了。”陈景深抹了把脸,“我那时在国外留学,接到消息赶回来时,一切都晚了。我去孤儿院找你,但院长说,你已经被人收养了。收养人就是林婉清女士。”

周芷宁握紧双手:“她为什么收养我?”

“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陈景深向前倾身,“林女士和我哥哥,曾经是恋人。大学时期,他们很相爱。但因为家庭背景差距太大,最终分开了。她嫁入了周家,我哥哥娶了别人。但他们一直保持着友谊。”

他停顿了一下:“你哥哥自杀后,林女士非常悲痛和愤怒。她认为是祁家逼死了他。所以当她得知你被送进孤儿院时,立刻决定收养你。一方面是因为对旧爱的感情,另一方面...她可能确实有过复仇的念头。”

“但她后来放弃了?”

“日记里是这么写的。”陈景深说,“她说,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她无法把你当作复仇的工具。你成了她真正的女儿,她对你的爱超过了所有仇恨。”

周芷宁的泪水滑落。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内心挣扎,最终爱战胜了恨。

“那么DNA报告呢?”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陈景深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母亲去世前找我那次,神智非常清醒。她说:‘景深,如果有一天宁宁知道了身世,你一定要告诉她,不要完全相信那份报告。检验科的王医生收过祁正雄的钱。’”

“你的意思是...”

“那份证明你和祁正雄有亲缘关系的报告,可能是伪造的。”陈景深一字一句地说,“祁正雄为了某种目的——也许是控制你,也许是掩盖更大的秘密——买通了医生,篡改了结果。”

周芷宁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祁夜所说的“兄妹关系”可能就是另一个谎言。但这次,祁夜可能也是被骗者。

“祁夜知道这些吗?”

“我不确定。”陈景深摇头,“但我怀疑,他父亲可能到死都没有告诉他真相。祁正雄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喜欢把所有人当作棋子。包括自己的儿子。”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周芷宁觉得自己还困在昨夜的噩梦里。

“我需要证据。”她最终说,“需要证明那份报告是伪造的。”

“这很难。”陈景深叹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王医生移民了,原始样本可能早就销毁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当年参与这件事的其他人。或者...”陈景深看着她,“重新做一次鉴定。”

周芷宁的心一紧。重新做鉴定,意味着要从祁正雄那里获取样本。而祁正雄已经去世三年了。

“墓园。”她忽然想起,“祁正雄的墓在家族陵园。如果开棺...”

“那需要祁夜的同意。”陈景深提醒她,“而且,如果你和祁夜真的没有血缘关系,他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让你相信你们是兄妹?”

这是个好问题。周芷宁也想不明白。

敲门声再次响起,小敏探头进来:“芷宁,祁夜上来了。他说有紧急的事必须见你。”

周芷宁和陈景深对视一眼。陈景深起身:“我先回避。记住,宁宁,无论真相如何,你都是陈家的孩子。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根。”

他离开后不久,祁夜走了进来。

一夜未眠,他看起来憔悴不堪,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西装皱巴巴的。但眼神依然专注,依然只看着她。

“我查到了。”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那份DNA报告,可能有问题。”

周芷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问题?”

“父亲去世前,曾经单独见过王医生。而王医生在父亲去世后不久就移民了,走得很匆忙。”祁夜走近几步,但保持在让她舒适的距离,“我让人查了王医生的海外账户,发现有一笔来自父亲海外公司的汇款,时间正好是他移民前一周。”

“所以报告可能是伪造的?”

“有可能。”祁夜深吸一口气,“但我需要你明白,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也是被骗的那个人。我父亲...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操纵一切。”

他的眼神痛苦而困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相信你是我的妹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绑住我们?”

周芷宁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谎言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真诚的困惑和痛苦。

“我们需要重新做鉴定。”她说。

“我同意。”祁夜立刻回应,“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权威机构,他们可以尝试从父亲的遗物中提取DNA。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这需要时间,可能要几周甚至几个月。”

“我等不了那么久。”周芷宁摇头,“现在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那你想怎么做?”

周芷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一个让祁夜脸色大变的提议:

“我们自己做鉴定。现在,马上。”

“怎么做?”

“你和我。”周芷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如果我们真的是兄妹,我们的DNA会有足够的相似度。虽然不是最准确的方法,但至少能给我们一个初步答案。”

祁夜的眼神变得深邃:“你确定要这么做?如果结果...”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要知道。”周芷宁打断他,“我不能活在这种不确定里。不能每次你碰我时,都怀疑这是不是罪恶。”

祁夜的下颌绷紧,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认识一个私人实验室的负责人,他可以加急处理。但芷宁...”他伸手,又停在半空,“无论结果如何,我对你的感情不会改变。这一点,请你记住。”

周芷宁没有回应。她转身,开始换衣服。祁夜退出房间,在门外等候。

一小时后,他们来到了城郊一家私人医疗实验室。负责人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看到祁夜时恭敬地点头,看到周芷宁时眼神中闪过惊讶——显然认出了她。

采样过程很简单:口腔拭子。两根棉签,分别在两人的口腔内壁轻轻刮擦,然后放入贴好标签的密封袋。

“最快多久能出结果?”祁夜问。

“加急处理,十二小时。”负责人说,“但我要提醒两位,这种亲缘鉴定只能确定是否存在亲缘关系,不能精确到具体的亲缘类型。如果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概率会很高,但不是100%确定。”

“足够了。”周芷宁说,“我们只需要知道,我们是不是兄妹。”

负责人点点头,拿着样本进了实验室。玻璃门关上,红灯亮起——检测进行中。

等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墙上的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芷宁,”祁夜打破沉默,“如果结果证明我们不是兄妹...你会原谅我吗?原谅我隐瞒了那份报告?”

周芷宁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

“我明白。”祁夜的声音很轻,“无论你需要多久,我都会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芷宁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睡,怕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祁夜也一直坐着,脊背挺直,像一尊守护的雕塑。

六小时后,实验室的门开了。负责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份报告。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严肃,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困惑。

“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分别递给两人,“但是...有点异常。”

周芷宁接过报告,手在颤抖。她直接翻到最后,看结论部分。

**“样本A与样本B的亲缘关系概率:0.01%”**

不是兄妹。

她几乎要瘫软在地,但紧接着,她看到了下一行:

**“然而,基因分析显示,样本A与祁正雄先生(已故)的存档样本存在亲缘关系,概率为99.97%。样本B与祁正雄先生无亲缘关系。”**

周芷宁猛地抬头,看向祁夜。祁夜也正看着自己的报告,脸色苍白如死人。

“这意味着...”周芷宁的声音在颤抖。

负责人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这意味着,周小姐,您确实是祁正雄先生的生物学女儿。而祁夜先生...您与祁正雄先生,没有血缘关系。”

空气凝固了。

祁夜手中的报告飘落在地。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击中。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周芷宁的大脑也在疯狂运转。如果她是祁正雄的女儿,而祁夜不是...那么祁夜是谁的儿子?祁正雄为什么要把非亲生的儿子当作继承人培养?那份伪造的报告又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祁夜的手机响了。他机械地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周芷宁,眼神空洞:

“刚刚收到消息。我母亲的墓地...被人挖开了。棺材里是空的。”

(第八卷第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