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族的力量(1 / 2)

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味,混着码头深处散不去的血腥气,灌进每个人的鼻腔。祁夜站在七号仓库外的空地上,手机摔碎在脚边,屏幕裂成蛛网状,反射着码头昏暗的灯光。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发现了沈静女士的尸体。”

周芷宁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捡起祁夜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她立刻用自己手机回拨刚才的号码,但对方已经挂断。

“海警指挥中心。”她快速对薇薇安说,“查这个号码,确认身份。”

薇薇安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脸色苍白如纸。母亲可能已经死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过突然,太过残酷。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压倒了个人情感。

“号码真实,确实是海警加密线路。”几秒后她确认,“需要打回去吗?”

“等等。”祁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我们先回指挥车。陈明宇需要去医院检查,而且...”他看向薇薇安,眼神复杂,“你需要确认。”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五百米外的工程指挥车。陈曦陪着陈明宇,弟弟虽然身体没有大碍,但精神上受了很大惊吓,眼神还有些涣散。周芷宁扶着薇薇安,能感觉到这个一向冷静的女助手在微微颤抖。

车上,祁夜用自己的手机回拨了海警电话。确认身份后,对方给出了更详细的信息:大约四十分钟前,海警在东部海域拦截了一艘试图离境的快艇。快艇上有三人,一人重伤(王景明),一人死亡(女性,约五十岁,随身证件显示为沈静),还有一人跳海逃脱,正在搜救中。

“王景明先生伤势如何?”祁夜问。

“肩部和腹部中弹,失血过多,但意识清醒。他坚持要见你,说有重要东西要交给你。”海警回答,“我们现在正将他送往市立医院急救中心,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你们可以来医院,但请配合我们做笔录。”

“我们会去。”祁夜挂断电话,看向车里所有人,“去医院。但去之前,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什么口径?”陈曦问。

“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祁夜深吸一口气,“码头交火,人质绑架,第三方袭击...这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商业纠纷的范畴。如果我们处理不好,所有人都会卷入刑事案件,祁氏会彻底完蛋。”

周芷宁明白他的顾虑。王家、沈静、绑架、枪战...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足以让祁氏登上社会版头条,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种。股价会崩盘,投资者会撤资,政府会介入调查,公司可能被接管。

“那我们要怎么说?”陈明宇虚弱地问。

“事实,但部分事实。”祁夜快速思考,“我们接到勒索电话,要求用钱交换陈明宇。我们报警,警方布控,在码头与绑匪发生交火。绑匪试图乘快艇逃跑,海警拦截。过程中有第三方介入,身份不明。至于王景明...他是路过被卷入的路人。”

“警方会信吗?”薇薇安质疑,“现场弹道、监控、通讯记录...太多证据了。”

“所以我们需要在警方全面调查前,掌握主动权。”周芷宁接话,“祁夜,你必须立刻联系信得过的律师,还有我们在警方的关系。同时,我们要统一所有人的说法,不留破绽。”

这个提议很现实,也很冷酷。但此刻,保护整个家族和公司的生存,比追求完美的道德更重要。

“我同意。”苏文清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和陆明远一直在别墅听着这边的情况,“但孩子们,我要提醒你们: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更多谎言来掩盖。你们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这个问题让车里陷入短暂沉默。最终,祁夜回答:“妈,这不是为了掩盖罪行,而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陈明宇是受害者,我们是受害者家属。王景明...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今晚他救了我弟弟,这是事实。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时,省略了一些暂时不需要公开的细节。”

这个解释让苏文清沉默了。片刻后,她说:“好吧。但你们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选择,都要承担后果。”

计划定下。在前往医院的路上,祁夜开始打电话:给公司律师团队,给在警界有影响力的朋友,给几家友好媒体的主编。周芷宁则帮助陈明宇、陈曦和薇薇安梳理时间线,确保每个人的说法一致。

薇薇安在这个过程中异常沉默。周芷宁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想见你母亲最后一面,我们可以安排。”

“不。”薇薇安摇头,声音很轻,“如果她真是幕后黑手,如果她真的想杀王景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你至少需要确认。”

“让警方确认吧。”薇薇安闭上眼睛,“我需要时间...消化。”

车抵达市立医院时,急诊中心已经亮起红灯。海警和警方人员守在外面,见到祁夜一行,一位中年警官迎上来。

“祁先生,我是刑侦支队的赵警官。我们需要对你们做笔录,但医生说你弟弟需要先检查,所以可以先让他去。其他人请到会议室。”

祁夜点头,让陈曦陪陈明宇去急诊室。然后他、周芷宁和薇薇安跟着赵警官来到一间临时作为询问室的会议室。

笔录进行了两小时。祁夜按照计划陈述:接到勒索电话,报警,警方布控,码头交火,绑匪挟持人质乘快艇逃跑,海警拦截。对于王景明的出现,他解释为“恰好路过,被卷入”。

赵警官显然不完全相信这个版本,但没有直接质疑。他仔细记录每个人的说法,偶尔追问细节,但态度专业而克制。

“沈静女士的尸体已经送到太平间。”赵警官最后说,“初步尸检显示,她是被近距离枪击致死,死亡时间大约在今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也就是说,在码头交火前,她可能已经死亡。”

这个信息让薇薇安身体一震。周芷宁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们会继续调查。”赵警官合上笔记本,“另外,王景明先生已经做完紧急手术,现在在ICU观察。他暂时不能接受询问,但医生说他的情况稳定,明天应该能清醒。到时候我们需要问他一些问题。”

“我们可以见他吗?”祁夜问。

“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而且必须有我们的人在场。”

ICU在住院部顶层。透过玻璃窗,能看到王景明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监测仪器。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医生出来简单介绍情况:“两处枪伤,一处在左肩,子弹已经取出;另一处在腹部,伤到了肠子,但已经缝合。失血过多,输了800血。幸运的是没有伤及要害,好好休养的话,应该能恢复。”

“他什么时候能醒?”

“麻药效果过了就会醒,大概还需要一两个小时。”医生看了看表,“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别吵醒他。”

祁夜、周芷宁和薇薇安轻手轻脚地走进ICU单间。近距离看,王景明比他们印象中更年轻,也更脆弱。那双锐利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王家接班人,更像一个普通的需要保护的年轻人。

薇薇安站在床边,看着王景明,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周芷宁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吗?”周芷宁轻声问。

薇薇安摇头:“不用。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如果他真是祁正雄的儿子,如果他真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薇薇安的声音很轻,“那我母亲想杀他,是不是因为恨祁正雄?恨到要杀他的儿子?”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上一代的恩怨,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牵扯着所有人的命运。

祁夜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王景明。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这个用自己换回陈明宇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着,像一个谜。他到底是谁?是盟友,还是敌人?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就在这时,王景明的眼皮动了动。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然后逐渐聚焦,落在祁夜脸上。

“祁夜...”他的声音微弱沙哑。

“我在。”祁夜靠近,“你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王景明试图微笑,但牵扯到伤口,皱了下眉,“陈明宇...安全了吗?”

“安全了。在医院检查,没什么大问题。”祁夜回答,“谢谢你救了他。”

“不用谢。”王景明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然后重新睁开,“沈静...她死了,对吗?”

薇薇安身体一僵。周芷宁握住她的手。

“警方说是的。”祁夜回答,“你亲眼看到了?”

“看到她中枪...倒下。”王景明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噩梦,“在快艇上...她突然出现...和绑匪不是一伙的...她的人先开枪...打死了绑匪头目...然后她看着我...说‘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然后开枪...但她打偏了...这时第三伙人出现...混战...她中弹...”

断断续续的叙述,拼凑出一个混乱而血腥的场景。三伙人在海上快艇上交火,沈静要杀王景明,但有人阻止了她,然后她被杀。

“第三伙人是谁?”祁夜问。

“不知道...都蒙面...”王景明呼吸急促起来,“但我听到...有人喊‘保护目标’...他们好像是来...保护我的...”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震惊。保护王景明?谁会保护他?王家?但如果是王家,为什么要蒙面?而且王家应该不知道今晚的交易。

“还有...”王景明艰难地说,“沈静临死前...塞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在我的...外套内袋...”王景明看向挂在墙边衣架上的染血外套。

祁夜走过去,小心地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U盘,只有指甲盖大小,用防水袋包裹着。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他打开纸条,上面是沈静娟秀的字迹,很仓促,有些字被血晕开了:

**“景明,对不起。我不是要杀你,是要救你。王家知道你和我联系,要灭口。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带走。U盘里有所有真相,关于你母亲,关于王老爷子,关于...你的亲生父亲。保护好它,也保护好自己。告诉薇薇安,妈妈爱她,对不起。”**

纸条从祁夜手中滑落。周芷宁捡起来,和薇薇安一起看。看完后,薇薇安捂住嘴,眼泪终于落下。

原来沈静不是要杀王景明,是要救他。那个“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不是在为杀人道歉,是在为不得不开枪制造混乱而道歉。她用自己的死,换来了王景明的生,也换来了这个U盘的安全。

“她是我母亲...”薇薇安跪倒在地,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她一直爱我...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