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伟，咱们都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瞬间变得萧索起来，像被秋霜打过的草木，“我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没几年奔头了。小凤的事情，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那终究是颗定时炸弹，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炸。我现在就一个想法，平平安安地退下去，去国外陪陪孩子，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您的意思是……”祁同伟眉头微蹙，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却还是等着他亲口说出来。
“我想提前退。”高育良语出惊人，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犹豫，“明年就是换届年，这个位子我不占了。我会向中央提交申请，就说身体不好，因病退休。”
祁同伟彻底震惊了，瞳孔微微收缩。他太了解高育良了，这是个权欲极重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放手。如今主动提出退休，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考量。
“老师，为什么？现在形势明明一片大好，您再坚持几年……”
“因为我怕。”高育良打断他的话，目光直直地盯着祁同伟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我怕再不走，将来就走不了了。同伟，你的野心太大了，大到让我这个做老师的都感到害怕。你现在就像在钢丝上跳舞，虽然跳得精彩绝伦，但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了。”
祁同伟沉默了，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听懂了高育良话里的潜台词：你祁同伟太危险了，我要提前下船，保全自己的性命。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是对他的成全。
高育良退了，汉大帮的旗帜就彻底交到了他祁同伟的手里，他将成为汉大帮唯一的领袖，再也没有人能压他一头。但同时，他也失去了一个在关键时刻能为他遮风挡雨、在高层为他周旋的老臣。
“老师，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尊重您的选择。”祁同伟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只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酷，“您放心，您的退休生活，我会亲自安排妥当，保您后半辈子无忧。小凤那边，我也向您保证，绝对没人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那就好。”高育良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副重担，重新躺回藤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疲惫又沙哑，“同伟，好自为之吧。记住，权力这东西，是把双刃剑，既能伤人，最终也会伤己。”
祁同伟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书房。走出高育良家的小楼，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晚风吹过，带来院子里月季的淡淡花香，却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愈发浓烈的权力味道。那味道冰冷、粘稠，却又让他无比痴迷。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谁的学生，不再是谁的下属。他是祁同伟，是汉东省真正的棋手。
“沙瑞金，李达康。”祁同伟抬起头，望向远处省委一号楼方向，那里的窗户依然亮着灯光，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醒目。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野心，“现在，棋盘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就让我看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夜风吹得更急了，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一个属于祁同伟的新时代，正在旧时代的废墟之上，缓缓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