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程度的声音。
半小时后,省政府副省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张染着血迹的纸条,旁边还放着白志豪的护照、机票和伪造的身份信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惋惜的表情,仿佛在感叹什么可惜的事情。
“沙书记啊沙书记,你这是何苦呢?”祁同伟将纸条放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舔舐着纸条,很快就将其烧成了灰烬。他轻轻吹了吹烟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想动我的手套,却不知道,这双手套是我自己戴在手上的。我想让它在哪,它就在哪;我想让它知道什么,它就知道什么。”
程度站在办公桌旁,身上还带着雨夜的湿气和淡淡的血腥气,头发和肩膀上的水珠顺着衣服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小片水渍。他低着头,恭敬地汇报:“省长,白志豪……没死,但是重伤昏迷。医生说,他的脑部受到了严重撞击,就算侥幸醒过来,大概率也是个植物人了。”
“那就让他好好睡着吧。”祁同伟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把他安排进最好的特护病房,派专人看守。医药费、护理费,都由省财政全额报销。对外就说,省委秘书长白志豪同志因公出差途中遭遇意外车祸,属于因公负伤。”
“是。”程度应道。
“那沙瑞金那边……”程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动作优雅而从容:“去医院,我要亲自去探望沙书记。”
程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寒光。
“我要亲自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我想,听到自己最信任的秘书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沙书记的病情,恐怕会加重吧。”
京州医院,高干病房。
沙瑞金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雨景发呆。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当祁同伟一脸悲痛地走进病房,身后跟着几个医护人员时,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沙书记,有个不好的消息,我必须得告诉您。”祁同伟走到病床边,脸上的悲痛之情恰到好处,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小白……白志豪同志,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遭遇了车祸,现在重伤昏迷,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
沙瑞金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祁同伟,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太清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车祸。这是警告,是示威,更是宣判。
祁同伟不仅仅是在肉体上消灭了他最后的爪牙,更是在精神上彻底摧毁了他的防线。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同伟同志,你赢了。”沙瑞金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汉东,是你的了。”
“书记言重了。”祁同伟伸出手,轻轻帮沙瑞金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得像个孝顺的晚辈,“汉东是党的,是人民的。我们都是党的干部,都是汉东的看门人。您安心好好养病,省里的工作,我会替您分担的。您放心,只要我在,汉东乱不了。”
说完,他又安慰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病房,祁同伟站在长廊上,看着长廊尽头的黑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夜的凉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凉意。
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像黑洞一样吞噬着他的内心。
所有的对手都倒下了。沙瑞金成了失去斗志的空壳,李达康成了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高育良退居幕后,成了不问世事的隐士。他站在了汉东权力的巅峰,四周是无尽的旷野,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胜天半子……”
祁同伟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又闪过一丝落寞。
“老师,您看到了吗?这半子,我终于胜了。”他在心里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像是在向远在天边的高育良证明着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一个人战胜了所有的对手之后,他最大的敌人,往往就会变成他自己。权力的黑洞,正在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他最后的人性,将他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