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东岭市。鹅毛般的雪花密集地飘落,不到半天时间,就将这座常年灰扑扑的工业城市覆盖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苍茫,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刺痛难忍。但刺骨的寒冷,终究没能冻结红旗厂居民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
红旗厂生活区的中心广场上,气氛早已凝固到了极点。几台黄色的挖掘机高高举起铲斗,引擎轰鸣着,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它们的目标,是广场北侧那座有着五十年历史的工人文化宫——红砖墙、尖屋顶,墙面上还刷着褪色的标语,这里曾是几代红旗厂工人的精神寄托,是他们下班后看戏、开会、拉家常的聚集地,更是这片老生活区最后的灵魂地标。
“不准拆!这是国家的财产!你们没有合法批文,就是强盗!”
几百名白发苍苍的老工人,自发地聚集在文化宫前,手挽着手,用单薄却坚定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阻挡挖掘机的人墙。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有的裹着厚厚的棉袄,有的甚至还穿着露出棉絮的旧棉鞋,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却没人敢松手,也没人肯后退一步。
“老东西们,给脸不要脸是吧?”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东岭置业的总经理刘大麻子,也就是赵蒙的小舅子,穿着一件油光锃亮的貂皮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稳稳地站在一辆黑色路虎车的车顶上。他脸上横肉堆积,眼神凶狠,对着人群唾沫横飞地喊道:“告诉你们,这块地早就卖给深蓝控股了!现在这里是私人财产!今天这文化宫,拆定了!谁敢拦着,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我姐夫赵书记给我撑腰!”
话音刚落,他就挥了挥手。广场外围,几十名手持铁棍、砍刀的社会闲散人员立刻涌了上来。这些人大多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身上纹着刺青,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表情,一看就是常年在街头混的地痞流氓。
“上!给我打!把这些老不死的都赶开!”刘大麻子嘶吼着。
没有任何犹豫,这群混混挥舞着铁棍,朝着手无寸铁的老工人们冲了上去。惨叫声、哭喊声、棍棒敲击骨头的闷响,瞬间在风雪中交织回荡。有老人被一棍子打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跟上的混混踹了回去;有老奶奶护着身边的孩子,被混混一把推开,重重地摔在雪地里,额头磕出了鲜血。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形成了一道道刺目的痕迹,像是一朵朵绝望绽放的红梅。雪还在不停地下,仿佛要将这残酷的一幕彻底掩埋。
而在广场对面的一栋废弃居民楼里,程度正躲在二楼的窗口,手里操作着一台高清摄像机,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完整地记录了下来。他的眼神冰冷,手指稳定,没有丝毫动摇。旁边的几名侦查队员也都屏住呼吸,紧握着腰间的武器,随时等待着指令。
“差不多了。”程度盯着屏幕,看到老工人们被打得节节败退,鲜血染红雪地的瞬间,对着对讲机低沉地说道,“动手。”
指令下达的瞬间,几辆早已埋伏在周边小巷里的不起眼面包车,突然发动引擎,朝着广场疾驰而去。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一片片雪沫。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几十名身穿黑色便衣、身手矫健的汉子跳了下来——他们不是东岭本地的警察,而是祁同伟从京州亲自挑选的“特勤队”,都是从省公安厅特警支队和侦查部门抽调的精英,不仅身手了得,更擅长处理这种非常规的冲突。
这群人没有废话,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人群。他们分工明确,两人一组,专挑那些手持凶器的混混下手。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专打关节和软肋。惨叫声很快从混混们口中发出,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地痞流氓,在这些专业队员面前不堪一击,不到五分钟,就被全部放倒在地,哀嚎不止。
车顶上的刘大麻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高大的汉子一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冰冷的积雪灌进他的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就被其中一个汉子死死地按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雪面,吃了一嘴的泥和雪。
“你们是谁?敢动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东岭重工赵书记的小舅子!我姐夫不会放过你们的!”刘大麻子还在疯狂叫嚣,语气里满是威胁。
“打的就是你这个赵书记的小舅子!”领头的汉子冷笑一声,抬起一脚,狠狠踢在刘大麻子的嘴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血水从刘大麻子嘴里飞了出来,落在雪地上。
刘大麻子瞬间没了声音,嘴里不停地冒血,疼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嚣张。
这时,程度才慢悠悠地从废弃居民楼里走出来,手里高举着自己的警官证,朝着惊魂未定的老工人们喊道:“乡亲们!都别怕!我们是省公安厅的!省里的祁省长知道大家在这里受苦了,特意派我们来保护大家!”
“祁省长?是京州来的祁省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