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第一会议室的那扇楠木大门,厚重得像一块千年古碑,在祁同伟被两名特警一左一右架离时,便已透出不祥的沉郁。
当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大门缓缓合上,
“咔嗒” 一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瞬间将走廊里渐行渐远的、带着镣铐摩擦的脚步声,还有特警们沉稳却压迫感十足的呼吸声彻底切断。
可会议室内的空气,非但没有因此恢复一丝流动,反而像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凝固成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密不透风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而艰难,仿佛稍一用力,肺腑就要被这沉重的气压挤碎。
投影屏幕依旧亮着,白惨惨的光线映得满室惨白,上面的画面如同一场没有配乐的荒诞默片,带着刺骨的嘲讽,一帧帧无情滚动。
李达康那笔力遒劲却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签名,赫然出现在那份违规担保文件的末尾,墨迹仿佛在屏幕上渗开,变成一张张嘲讽的脸;某位平日里西装革履、言辞恳切的厅长,
在私人会所里搂着嫩模醉生梦死的丑态被高清摄像头记录得一清二楚,脸上的油腻与猥琐,和他在公开场合的道貌岸然形成尖锐的对比;
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数字后面牵扯着的利益链条,像一张巨大的黑网,将在场的许多人都网罗其中。
这些画面,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这些平日里身居高位、侃侃而谈的官员脸上,打得他们面红耳赤,却只能硬着头皮承受,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关掉!快把电断了!”
终于,一道变了调的嘶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说话的是省政府秘书长,他的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他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角的电源插座,手指抖得如同筛糠,几次都没能准确捏住插头,最后几乎是用尽全力,才一把将插头狠狠拔掉。
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暂时掩藏。
然而,黑暗并没有带来半分安全感,反而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将所有人吞噬其中,让潜藏在心底的恐惧不受遏制地疯狂滋生、蔓延。
那些画面虽然从视觉上消失了,却早已像烙铁一般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视网膜上,更烙印在了彼此眼神中那难以掩饰的猜忌与戒备里。
在这个封闭得能听到彼此心跳声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像是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的裸体者,所有的秘密与龌龊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