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高育良书房里的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将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古籍字画镀上了层柔和的轮廓。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吴惠芬端着一个素雅的白瓷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冒着氤氲热气的皮蛋瘦肉粥,粥香混着淡淡的葱花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动作轻柔得像一阵风,将粥碗分别放在高育良和祁同伟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趁热吃”,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门时发出
“咔嗒”
一声极轻的响动,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向来是个通透又聪明的女人,在这对师徒议事的时刻,始终恪守着
“该听的听,不该听的绝不多闻”
的准则,这也是她能在高育良身边安身立命这么多年的关键。
祁同伟拿起白瓷小勺,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软糯的米粒混着鲜香的瘦肉和Q弹的皮蛋在舌尖化开,
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流淌而下,一路蔓延到空荡的胃部,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连日来高强度博弈带来的疲惫
为了芯谷和东岭重工的事,他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合过一个安稳觉,眼底的红血丝还未完全消退。
“老师,这次我们之所以能险胜沙瑞金,稳住局面,关键不在于上面的人情,也不在于红头文件的博弈,而在于我们真正掌握了‘核心资产’。”
祁同伟放下手中的小勺,瓷勺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笃定,开始复盘这场惊心动魄的政治较量,
“以前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总觉得权力的源头是上面的任命,是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
但经过这次的事我彻底看明白了,那些都是表象,真正牢不可破的权力,来自于‘不可替代性’。”
“不可替代性?”
高育良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慢慢咀嚼着这五个字,眉头微蹙,似乎在细细品味其中的深意,温热的粥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对,就是不可替代性。”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书架前那张铺开的汉东省地图旁,手指重重地落在标注着
“芯谷”的位置上,
“您看,芯谷的芯片核心技术,从研发到量产,全产业链都掌握在我手里,全国能替代的团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东岭重工的海外销售渠道,是我花了十年时间,跑遍二十多个国家硬生生打通的,别人想接手至少要五年才能理顺;
还有汉东的金融血脉,从城商行到信托公司,关键岗位全是我的人,资金流向尽在我的掌控。”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些,就是我的护身符,是我立足汉东的根基。沙瑞金想动我?可以,但他得先掂量掂量,动了我,芯谷停摆、东岭重工瘫痪,
汉东经济瞬间就会崩盘,这个代价他付得起吗?
京城的人想动我?
更得考虑清楚,芯谷的技术关系到国家半导体战略,东岭重工是军民融合的关键企业,
动了我就是损害国家战略利益。这就是为什么我敢在红园里,当着那么多干部的面跟赵立冬拍桌子
我有恃无恐。”
高育良缓缓放下粥碗,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又藏着几分忧虑:
“你说得对,你的这套逻辑,本质上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变种。只不过你挟持的不是天子,而是汉东的经济命脉,是国家的国运。
这招确实够狠,一下子就掐住了对方的七寸,但也太险了,相当于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靠这种‘绑架’式的制衡过日子吧?”
“当然不能。”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像是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绑架只是权宜之计,是应对这次危机的临时手段。要想真正长治久安,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觊觎,
必须把这种‘控制’转化为‘信仰’。”
“信仰?”
高育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显然没跟上祁同伟的思路
在他几十年的政治生涯里,权力向来是利益交换的产物,从未与“信仰”挂钩。
“是的,就是信仰。”
祁同伟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高育良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磁性,仿佛能钻进人的心里,
“我要让汉东的每一个干部,每一个群众,都发自内心地相信,只有跟着我祁同伟,汉东才能有光明的未来;
只有在我的领导下,大家才能过上越来越好的日子。我要把‘汉大帮’从一个单纯的利益集团,
彻底打造成一个人人向往、人人拥护的政治图腾
到了那时候,不用我动手,自然有人替我挡下所有风雨。”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沉声问道:
“具体怎么做?”
“第一,清洗。”
祁同伟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冷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