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桌面上那部红色的电话
这是通往中央权力中枢、通往省委核心的直线电话,是权力的象征之一。
指尖划过冰凉的机身,祁同伟的眼神愈发坚定。
“程度。”
祁同伟开口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在,省长!”
程度几乎是立刻就推门而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腰杆弯得更低了,比起以往的恭敬,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是汉东真正的掌权者。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政府第一次全体扩大会议。”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
“所有省政府组成部门的厅局长,各地市的市长、分管副市长,必须全部到场。
通知到位,不得请假,不得迟到,迟到一分钟,就地通报批评。”
“是!我马上就去安排!”
程度连忙应道。
“还有,”
祁同伟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沙书记办公室的那位白秘书,你去跟组织部门打个招呼,调去省档案馆吧。
让他去那里好好整理档案,修身养性。另外,给沙书记重新安排一位懂事、识大体的秘书过去。”
程度心里一凛,立刻明白这是祁同伟要开始清理沙瑞金的残余势力了,他连忙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落实!”
程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祁同伟一个人。
他转动座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京州市区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马路上的汽车如同流动的蚂蚁,勾勒出一座繁华都市的轮廓。
远处的芯谷产业园区里,一排排厂房的灯光如同星河般璀璨,那是他亲手缔造的商业帝国,是他权力的根基所在。
“胜天半子……”
祁同伟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他终于坐到了这个位置。
从偏僻的山村走出,他战胜了卑微的出身;
面对权贵的轻视,他战胜了骨子里的傲慢;
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中,他战胜了束缚人的规则;
在一次次生死博弈中,他甚至战胜了所谓的命运。
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但是,当他真正独自坐在这个象征着汉东最高行政权力的孤独王座上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却突然从心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刚才那份踏实与安心,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张张面孔:
钟正国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算计;
秦卫国那句
“做一把听话的刀”,言犹在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还有高育良曾经私下里感叹的“养虎为患”,如今想来,不知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他自己。
“我赢了吗?”
祁同伟看着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男人英俊、威严,一身西装革履,气场强大。
但在那双看似坚定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深深的恐惧,一丝无法言说的不安。
“不,这只是开始。”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他清楚地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身份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幕后运筹帷幄、借势发力的棋手,而是成了台面上最显眼的靶子,所有的明枪暗箭都会指向他。
沙瑞金虽然暂时隐忍,但那双不甘的眼睛不会骗人,他从未真正死心;
钟家虽然暂时退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根基仍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而那个将他扶上这个位置的秦老,更是把他当成一把锋利的刀,一旦这把刀太过锋利,超出了掌控,对方随时可能选择折断他。
“高处不胜寒啊。”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一瓶珍藏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
透明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虚空遥遥一敬,像是敬过往的自己,也像是敬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对手。
“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狠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管是谁,不管来自哪里,想要拿走我手里的东西,想要撼动我的位置,就得拿命来换。”
话音落下,祁同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食道,却也点燃了他眼底的狠劲。
他放下酒杯,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如同淬了冰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