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党校里早已万籁俱寂,除了偶尔查寝的值班老师,绝不会有其他人来访。
但他听得出来,这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同时又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试探,不像是值班老师的风格。
侯亮平屏住呼吸,缓缓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问道:
“谁?”
门外的敲门声瞬间停了下来,过了几秒钟,一个沙哑而颤抖的声音才传进来:
“侯……侯局长,是我,我是老张,汉东来的……”
汉东来的?
侯亮平心中一动,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一打开,一股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裹着一件臃肿的黑色厚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捂着一个蓝色的口罩,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男人浑身微微哆嗦着,不知道是被深夜的寒风冻的,还是因为过度恐惧,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的宝贝。
“你是……”
侯亮平上下打量着对方,眼神里满是疑惑。
男人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的情况,确认没人后,才飞快地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下巴上还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多日没有休息,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侯局长,您不记得我了?我是老张啊,汉东省科技厅的张副厅长!”
男人急切地说道,
“以前我们在省政府开项目协调会的时候见过几次,我坐在后排,您还问过我芯谷项目的技术验收问题!”
张副厅长?
侯亮平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模糊的印象,片刻后,终于想起了这个人。
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是个典型的技术干部,性格老实巴交,不善言辞,在汉东官场里存在感极低,属于那种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色。
他怎么会突然跑到京城来,还深夜摸到了中央党校?
“老张?”
侯亮平的警惕丝毫未减,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低声说道,
“快进来,外面冷。”
张副厅长如蒙大赦,立刻低着头钻进了宿舍。
侯亮平反手关上房门,还特意反锁了。
没等侯亮平开口追问,张副厅长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扑通”
一声跪倒在侯亮平面前,双腿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