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侯亮平的抉择(1 / 2)

京州市的暮色来得早,月牙湖畔的风卷着湿凉的水汽,漫过汉东省检察院招待所的青砖围墙。

说是招待所,实则是一处独门独院的院落,院内草木葱茏,晚风吹过,枝叶摩挲间漏下几声零碎的鸟鸣,

乍听是清幽雅致,可那两米多高的围墙上拉着的隐形电网,还有每隔五步就伫立一尊的流动岗哨——黑色作训服,

腰间别着警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无一不在无声昭示着,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休养之地,

而是一处戒备森严的软禁地。

侯亮平陷在院中的藤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藤椅经年使用,扶手上留着深浅不一的木纹,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那些沟壑,指甲缝里都嵌进了细碎的木渣。

面前的石桌上,摆着那个他从京城带来的搪瓷茶缸,缸身印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早已褪色,里面的茶水凉得彻底,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像极了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

四十八小时了。

这个数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胸口发闷。

从省军区的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客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请”出芯谷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手机被收缴时,他还试图挣扎着给钟小艾打个电话,却被对方冷冷按住手腕;住处的网络被掐断,

连有线信号都只留了寥寥几个频道——中央一套、省新闻综合,还有两个无台标的备用频道。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隔绝”的意味。

半小时前,省新闻综合频道的晚间新闻,像一记重锤砸懵了他。

画面里是汉东省委扩大会议的现场,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本该坐着沙瑞金的位置,

此刻却被祁同伟占据。

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对着话筒神采飞扬地部署“汉东2035科技战略”,语调铿锵,眼神明亮,俨然一副运筹帷幄的决策者姿态。

而沙瑞金,那个往日里在汉东说一不二的省委书记,此刻正坐在会议桌的侧位,身前的名牌孤零零地立着。

镜头扫过他时,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眼角眉梢的落寞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隔着冰冷的屏幕,都能让侯亮平感受到那种被彻底边缘化的无力。

“怎么会这样……”

侯亮平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喃喃自语间,指节因为用力抠着藤椅扶手而泛白。

他想不通,明明是他找到了祁同伟在芯谷项目中“数据造假、骗取国家补贴”的铁证,明明是他为了守护国家财产安全,顶着压力写了内参上报中央,怎么一夜之间,

天地就颠倒了?

祁同伟成了力挽狂澜的民族英雄,成了汉东科技崛起的领军人物;

而他侯亮平,却成了“不顾大局、差点毁了国之重器”的罪人,被变相软禁在这里,连自由都成了奢望。

“不……我不信!”侯亮平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胸腔里的怒火和憋屈像火山一样喷发,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嘶吼,

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祁同伟是骗子!是投机分子!你们都被他骗了!我要见秦老!我要见钟副总理!我要当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回应他的,只有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围墙上的哨兵闻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淡漠,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一个跳梁小丑。

那眼神比辱骂更伤人,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自尊里。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

“侯局长,省点力气吧。在这里,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侯亮平猛地转头,只见院门上的铁锁被打开,“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向内推开。

祁同伟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

今天的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也没穿会议上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小臂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当年在孤鹰岭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