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漪澜苑的烛火已熄了大半,只剩窗边一盏长明灯,在纱帐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苏晓晓侧身躺着,听着身侧萧绝均匀的呼吸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手背——他今日处理完周显余党,回来时已近子时,沾着霜气的甲胄刚卸下,就倒在榻上沉沉睡去,连朝服的玉带都未来得及解。
她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脑中还在复盘白日里的卷宗。周显案牵连出的盐政亏空,比预想中更严重,若不是系统提前调出二十年前的旧账,恐怕还会漏掉几个隐藏极深的蛀虫。这次能如此顺利收网,系统功不可没……
念头刚起,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滋啦——”
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毫无预兆地弹开,却不再是往日的柔和光泽,而是刺目的猩红!无数代码状的字符疯狂滚动,像失控的洪流,中间跳出一行加粗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重大因果节点偏移!”
“警告!宿主介入“边疆冲突-朝堂党争”事件深度超标,能量汲取速率187%,消耗速率213%,平衡机制濒临崩溃!”
苏晓晓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攥紧。她从未见过系统如此剧烈的警报,连界面边缘都在扭曲,仿佛随时会碎裂。
“补充提示:本时代能量循环具有自洽性,过度干预关键事件将导致“因果紊乱”。具体表现为:历史惯性修正力增强,系统预测精度下降,极端情况下可能触发“排异反应”。”
“排异反应?”苏晓晓在心中追问,指尖因紧张掐进掌心。
“定义:世界对“外来变量”的清除机制。”
这六个字像冰锥刺入心底。她一直以为系统是万能的后盾,却忘了自己终究是“外来者”。改变周显的命运、扭转边疆的走向、甚至借系统揪出巫蛊案的真凶……这些看似正义的举动,原来早已越过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系统将在30分钟后进入强制自检与调整期,预计持续72小时。期间部分功能受限。”
“请宿主在自检前确认选择方向:”
猩红界面突然定格,弹出两个模糊的选项:
“趋向融合”
“保持超然”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说明。这两个词像谜语,悬在眼前。
苏晓晓僵在原地,帐外的风声突然变得刺耳。趋向融合?是彻底成为这个时代的人,放弃系统的部分能力,甚至可能失去“预知”的优势?保持超然?是退回旁观者的位置,对未来的危机视而不见,任由萧绝和孩子们可能面临的风险发生?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萧绝。月光从窗缝溜进来,落在他紧蹙的眉峰上,他似乎在做噩梦,喉间发出低低的呓语,手却无意识地往她这边摸索,直到握住她的手腕才安稳下来。
这双手,曾为她执剑披荆;这颗心,曾因她的“异常”而挣扎,却终究选择全然信任。还有景宸灯下苦读的身影,景睿练箭时倔强的眼神,景瑜往她怀里钻时软糯的呼吸……这些早已不是“任务”或“剧情”,而是她血脉相连的羁绊。
怎么可能“超然”?
可“融合”又意味着什么?失去系统的保护,她还能在波诡云谲的宫廷中站稳脚跟吗?还能在未来的风暴里,护住想护的人吗?
“倒计时:10分钟。”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无情,像在催促一个生死抉择。苏晓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初遇萧绝时他眼底的戒备,闪过三个孩子第一次叫“娘亲”时的雀跃,闪过这次禁足时,萧绝隔着封条递进来的那支沾着晨露的茉莉——他从不说软话,却总用笨拙的方式告诉她:别怕,有我。
她猛地睁开眼,指尖在猩红界面上重重一点。
系统界面在选择确认的瞬间褪去猩红,恢复成淡淡的蓝光,随即化作星点消散。脑海中的嗡鸣消失了,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帐外的风声和萧绝的呼吸。
可苏晓晓却再也睡不着了。她轻轻抽回被握住的手,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庭院的梧桐叶上,像铺了层碎银,却照不进她心底的迷雾。
“融合……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系统会如何调整,不知道未来会失去什么、得到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慌,比面对周显的构陷、景睿的遇险时更甚——那时她至少知道敌人是谁,知道该如何反击,可现在,她的“武器”本身成了变数。
接下来的三天,苏晓晓像往常一样处理宫务,教孩子们读书,甚至在萧绝处理政务时,还能笑着递上一盏热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湖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从未停歇。
她发现系统真的进入了“受限模式”。往日里随叫随到的人物关系网、物品溯源功能都变得迟缓,有时甚至需要集中精神才能调出。更让她心惊的是,当她想查看三个月后的边疆局势时,界面只跳出一行字:“因果线紊乱,预测失败。”
这就是“融合”的代价吗?
“娘亲,你看我画的全家福!”景瑜举着画纸跑过来,上面多了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女先生说,说不定我会有个小妹妹呢!”
苏晓晓接过画,指尖抚过那个笑脸盈盈的妇人,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体检报告——医生说她体质特殊,很难受孕。可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却顺利生下了三个孩子……这算不算“融合”的开始?
“画得真好。”她勉强笑了笑,把画贴在暖阁的墙上,与之前那幅并排。
转身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萧绝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奏折,目光却紧紧锁着她,带着探究。
“在想什么?”他走进来,顺手关上房门,“这几日你总是走神。”
苏晓晓垂下眼:“没什么,许是前几日没休息好。”
“是吗?”萧绝走到她面前,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日御书房,你说周显的同党藏在工部时,眼里有光。可这几日,你的眼睛像蒙了层雾。”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是还在为巫蛊案委屈?还是……有别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