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阳光透过漪澜苑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四岁的萧景瑜盘腿坐在暖阁的地毯上，面前铺着块素色锦缎，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物件——有绣着并蒂莲的荷包，有编得精巧的流苏穗子，还有几块用朱砂点了红点的梅花酥。
“玉姐姐，这个荷包换你两盒胭脂好不好？”景瑜仰着小脸，对站在面前的宫女说。她穿着件粉色的小袄，梳着双丫髻，发间别着两颗珍珠，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春水。
被称作玉姐姐的宫女是尚服局的绣工，手里正拿着块刚绣好的帕子，上面的兰草栩栩如生。她笑着捏了捏景瑜的脸蛋：“公主的荷包是浣衣局的李姐姐绣的吧？针脚这么细，两盒胭脂可不够换呢。”
景瑜歪着头想了想，从锦缎上拿起个竹编的小蚂蚱：“那再加这个？这是小厨房的刘公公编的，他说这手艺，外面要卖五个铜板呢。”
玉姐姐看着那活灵活现的竹蚂蚱，眼里露出喜爱：“好吧，就依公主的。不过我这帕子是用江南新贡的云锦绣的，公主下次得让李姐姐给我绣个扇面才行。”
“成交！”景瑜脆生生地应着，拿起支小炭笔，在面前的纸上画了个荷包，旁边画了两盒胭脂和一只蚂蚱，最后打了个叉，像是在做标记。
这一幕，恰好被走进来的苏晓晓看在眼里。她挑了挑眉，没有出声打扰，只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自上个月给了景瑜月钱后，这孩子就像发现了新天地。起初只是拿着银子去小厨房买点心，后来不知怎的，竟开始和各宫的宫女太监“打交道”。尚服局的宫女擅长刺绣，她就用月钱买了上好的彩线，让她们绣些小巧的荷包、帕子；小厨房的厨子会做点心，她就用绣品换点心；连杂役房的太监编的竹器，她都能找到愿意交换的人。
短短一个月，暖阁里就堆了不少“宝贝”，而景瑜自己，似乎从没花过多少银子，却总能换到想要的东西。
“娘亲！”景瑜眼尖，看见苏晓晓，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一个香囊，“你看，这是我用三块梅花酥换来的，里面装的是凝神香，娘亲晚上看书时用正好。”
苏晓晓接过香囊，绣工算不上顶尖，却针脚细密，透着股巧劲。她笑着问：“你用梅花酥换的？怎么不让小厨房给你做？”
“因为尚药局的王姐姐说，她做的凝神香只有用小厨房的桂花蜜调和才最香，”景瑜扳着小手指头数，“王姐姐没有月钱买桂花蜜，小厨房的张公公想要个装香料的小袋子，尚服局的李姐姐正好会做袋子，但她想吃张公公做的梅花酥。我就把他们的东西换了换，大家都有好处呀。”
苏晓晓听得惊讶。这孩子不仅懂得交换，还能看清每个人的需求，从中协调，简直是无师自通的“中间商”。她走到地毯边，拿起景瑜刚才画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符号：一个圆圈代表荷包，三个点代表点心，歪歪扭扭的“王”“李”“张”字旁边，都画着对应的物件。
“这是什么？”苏晓晓指着纸问。
“账本呀。”景瑜得意地说，“女先生教过，‘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把谁给了我什么，我又给了谁什么，都记下来，免得忘了。”她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个是玉姐姐欠我的扇面，我画了个扇子，等她给我了，就打个叉。”
苏晓晓看着那条理清晰的“账本”，忽然想起萧绝常说的“户部账目还没这孩子的清楚”。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收入”“支出”两个字：“景瑜，咱们可以把收到的东西写在这边，给出的东西写在那边，这样更清楚，好不好？”
景瑜凑过来看，小眉头皱了皱：“可是我还不会写这么多字。”
“没关系，娘亲教你。”苏晓晓握住她的小手，“比如这个荷包，你可以写‘收：荷包1’，用了两盒胭脂换的，就写‘支：胭脂2’。”
景瑜学得飞快，没多久就自己在纸上画了起来，虽然字还是歪歪扭扭，却像模像样。苏晓晓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孩子或许继承了自己骨子里那点对“规划”的敏感，只是没想到会体现在这些地方。
***消息传到萧绝耳朵里时，他正在御书房看户部呈上来的漕运账目，看得头疼。秦风在一旁笑着说：“陛下，二公主现在可厉害了，各宫的人都乐意跟她打交道。昨儿个，连内务府的小总管都托人，想让公主帮忙换匹云锦呢。”
萧绝挑眉：“哦？她还能管到内务府去？”
“可不是嘛，”秦风笑道，“公主说，云锦坊的绣娘想要尚食局新出的玫瑰露，尚食局的人想要太医院的养颜膏，太医院的人正好缺块好云锦包药材。公主三两下就给换匀了，还说‘这样大家都不用跑冤枉路’。”
萧绝听得有趣，放下奏折：“走，去漪澜苑看看。”
到了暖阁，正看见景瑜蹲在地上，和几个宫女太监“谈判”。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个木雕的小木马，想要换景瑜的一盒蜜饯；另一个宫女拿着块绣好的桌布，想换两匹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