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御花园,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牡丹开得泼泼洒洒,芍药顶着露珠浅笑,连廊下的紫藤都垂着串串花穗,紫得如梦似幻。五岁的萧景瑜捧着张描金笺纸,颠颠地跑到苏晓晓面前,小脸上满是期待:“娘亲,你看我画的请柬好不好看?”
笺纸上画着几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请姐姐来玩”,落款是个胖乎乎的小鱼(景瑜的小名)。苏晓晓接过来看了看,忍不住笑了:“画得真好,就是这桃花的花瓣,怎么有的圆有的尖?”
“因为有的花还没全开嘛!”景瑜理直气壮地说,小手拉着苏晓晓的衣袖晃了晃,“娘亲,我想请表姑家的婉姐姐、舅舅家的薇妹妹,还有……还有三哥家的柔姐姐,来御花园一起画画作诗,就像父皇和大臣们那样,好不好?”
苏晓晓挑眉。这孩子前几日跟着淑妃学琴时,听淑妃说起江南文人的雅集,回来就念叨着也要办一场“公主会”。她本以为只是孩子一时兴起,没想到竟真的画了请柬,连邀请的人都想好了——都是些与她年龄相仿的宗室贵女,最大的不过七岁,最小的才四岁。
“好啊。”苏晓晓放下笺纸,认真地说,“不过办诗画会要准备很多东西,你想好了怎么安排吗?”
景瑜立刻从身后拿出个小布包,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块画着格子的木板(据说是景恒帮她做的),上面用石子摆着“赏花”“画画”“吃点心”几个字;还有几个用彩线缠的小布偶,“这是奖品,谁画得好就给谁!”
看着女儿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苏晓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娘亲让淑妃娘娘帮你准备纸笔颜料,再让小厨房做些你们爱吃的点心,好不好?不过主持、安排客人,可得你自己来哦。”
“我能行!”景瑜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淑妃娘娘教过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三日后的清晨,御花园的揽月亭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亭子里摆着几张矮桌,铺上了素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上好的宣纸、狼毫笔、各色颜料,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都是孩子们爱吃的桂花糕、杏仁酥,做得小巧玲珑,一口一个正好。
景瑜穿着件粉色的襦裙,头上梳着双丫髻,别着珍珠花饰,正站在亭外踮脚张望。没过多久,几位小贵女就跟着自家的嬷嬷来了。
“婉姐姐!”景瑜第一个冲上去,拉住永宁侯家的婉姐。婉姐七岁,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性子沉稳些,手里还提着个小食盒,“我娘让我带的杏仁酪,说给妹妹们尝尝。”
“薇妹妹!”接着跑来的是吏部尚书家的薇妹,她才四岁,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见面就把手里的小兔子玩偶塞给景瑜,“给你玩!”
最后来的是景柔,她穿着月白色的裙子,手里捧着个卷轴,见了景瑜,小声道:“我……我画了幅画,想请大家看看。”
景瑜连忙拉着她的手进了亭:“快进来坐!淑妃娘娘说,今日的主题是‘春’,我们可以画画,也可以作诗,做完了互相点评,最好的有奖品!”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现在,第一项,赏花!我们去那边看牡丹,看完了才有灵感!”
几个小姑娘排着队,跟着景瑜往牡丹花丛走去。婉姐指着一朵姚黄牡丹说:“这花叫‘醉杨妃’,我爹爹说,是杨贵妃最喜欢的品种。”薇妹则蹲在地上,数着芍药花瓣:“一、二、三……好多呀!”景柔站在一株紫牡丹前,看得格外认真,手指还在裙摆上悄悄比划着什么。
景瑜则像个小管家,一会儿提醒“别踩了花草”,一会儿招呼“快来看这朵开得最大”,忙得不亦乐乎。跟来的嬷嬷们站在不远处,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半个时辰后,孩子们回到揽月亭,开始创作。景瑜铺开宣纸,拿起画笔,想了想,先画了个大大的太阳,然后在旁边画了片草地,上面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虽然比例有些奇怪,太阳大得像要把草地烤焦,却充满了童趣。
婉姐不愧是大些的孩子,画的是一幅“牡丹图”,虽然笔触稚嫩,却能看出章法,显然在家学过几天。薇妹则放弃了画画,拿着小毛笔在纸上写“春”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最让人惊讶的是景柔。她打开带来的卷轴,上面竟是一幅工笔“春花图”——桃花的粉嫩、梨花的素白、樱花的娇柔,都被她细细描绘出来,连花瓣上的纹路、花蕊的形态都清晰可见,细腻得不像出自一个六岁孩子之手。
“哇!柔姐姐画得真好!”薇妹凑过去看,眼睛都看直了。
景瑜也放下画笔,跑到景柔身边,小声问:“姐姐,你怎么画得这么像?”
景柔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我……我每天都看院子里的花,看了很久,就记住了。”她生母李才人住处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她没事就坐在花前看,不知不觉就学会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