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形健硕的护院上前几步,接过李子成递来的玉牌。
他借着门檐下洒落的天光,仔细验看玉牌上精细的“李”字徽记与背面独特的纹路,确认无误后,方才双手递还,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通路。
李子成面无表情地收回玉牌,随即迈步跨过了高近尺许的门槛。
他颀长的身影在门内短暂的阴影中一晃,旋即步入阳光朗照的前庭。
他对这条通往内务院的路,早已烂熟于心。
明亮的日光透过高墙的檐角,在青石路面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脚下石板历经百年踩踏,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缝隙间滋生的青苔也显得鲜亮。
穿堂风自廊道袭来,他步履沉稳,穿过一重又一重雕刻着祥瑞鸟兽、寓意深远的仪门,每一重门都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李府森严的等级秩序悄然划分。
绕过那面巨大的琉璃影壁,李子成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广场式工作区域,呈现于眼前。
数十间灰瓦房舍,整齐如棋格般排列。
屋面瓦楞在阳光下层次分明,檐下均悬挂着标识的木牌,墨字清晰醒目。
多数房间门窗敞开,可见内部伏案忙碌的人影,庭间有不少人捧着厚薄不一的册簿,步履匆匆地穿行于各房舍之间与廊下。
李子成目不斜视,对周遭景象恍若未睹,径直走向东侧第二间房舍。
他在那扇虚掩的楠木门扉前驻足,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内间传出。
李子成应声推门而入。
房间并不宽敞,陈设也极为简练。
一张宽大厚重的花梨木公案占据中央,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靠墙是一排深色卷宗架,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类文书卷轴。
角落里,一尊博山炉静静伫立,炉顶镂空处逸出缕缕青烟,蜿蜒上升,在光柱中依稀可辨,散发出一种宁神定魄的淡淡幽香。
李维民正伏案批阅文书,闻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庞。
他目光在李子成身上停留一瞬,旋即又落回文书,只是手中的笔稍顿。
李子成步履沉稳地走至案前,相距五步停下,开始清晰条陈牛马牧场的异常情况。
他语气平稳,措辞严谨,将赤血马问题、发现新料草异常等过程一一说明。
哪些细节该着重强调以引起重视,哪些环节可略微淡化以免横生枝节,这些分寸他早已在内心权衡了数遍。
他深知,在这深宅大院之中,事实固然重要,但呈现事实的方式与角度,往往更能悄然决定事情的最终走向。
李维民静静听着,执笔的手稳如磐石,唯有偶尔微眯的眼睛泄露出一丝专注。
直到李子成言毕,他才搁下那支紫檀狼毫笔,笔尖在青玉笔山上轻轻一靠。
身体向后缓缓靠进宽大的椅背,椅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