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宗主林轩宇与师叔傅鸿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局势微妙难言。
亭外云海翻腾,松涛阵阵。
“李家这步棋,走得真是……出乎意料啊。”
林轩宇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沉吟良久方才落下:“如此不顾一切地大张旗鼓,推崇一个神灵,他们就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引火烧身么?
天林寺的那帮秃驴,怕是已经暴跳如雷了。”
傅鸿真人捏着一颗温润的黑棋,并未立刻落下,目光似乎穿透了棋盘,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李家传承多年,掌舵者绝非蠢人。”
他声音低沉:“他们敢这么做,必然有所依仗,而且是足以让他们无视天林寺愤怒的依仗。
你看这青洲风向,因李家一纸宣告,瞬间就变了。
这黑石山神,无论其本质为何,借李家之势,大势已成,再难遏制。”
他顿了顿,将那颗黑棋轻轻按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一子落下,整个棋局的势隐隐发生了改变。
傅鸿抬起头,看向林轩宇:“轩宇,青洲这潭水,要被彻底搅浑了。
各方反应,或怒或疑,都在预料之中。
但要想真正看清这黑石山神的底细,光在这峰顶凭借情报隔岸观火,是远远不够的。”
林轩宇挑眉,放下手中的棋罐,正色问道:“师叔有何高见?”
傅鸿真人缓缓站起身,青袍微动,气息与周围的山云融为一体。
“我要亲自去一趟清河郡城。
根据所有情报显示,这黑石山神的起点在那里。
李家态度发生如此惊天逆转的源头,恐怕也埋藏在那里。
只有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贴近黑石山神的源头,才能真正窥见一丝真相,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拥有何等伟力,能让青洲李氏这艘巨舰,如此果断,不惜与天林寺这等武道大宗彻底交恶。”
傅鸿相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但整个明玄宗未来是否要调整与这位“黑石山神”的关系,乃至是否考虑引入供奉,绝非小事,需要最确切的一手信息。
林轩宇闻言,神色肃然,点了点头:“师叔亲自前往,自是稳妥。
但一切也需小心谨慎,毕竟天林寺在那里折了一位元海境大宗师,如今李家又有如此异常举动。
这黑石山神,无论是何方神圣,其展现出的力量与影响力,堪称深不可测。
师叔万勿以常理度之。”
傅鸿真人对林轩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便如一缕缥缈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亭外的云海之中,径直下了明玄宗山门,朝着遥远的清河郡方向,飘然而去。
……
深冬的清河郡,寒意浸骨。
李子成正坐在一株老梅下的石凳,梅枝虬结,点缀着几朵傲雪绽放的红梅,幽香暗浮。
脚步声响起,李仲久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如今的气度与以往略有不同,身上穿着代表更高地位的服饰。
这自然是家主李明浩的特意安排,由好友来传递消息,总比派个完全陌生的人来得稳妥,也更能让李子成接受。
李仲久心中清楚自己的角色,但他对李子成的友情未曾改变。
“子成宿老。”
李仲久工作时,称呼他的宿老,随后走近,将一份情报递了过去。
“天林寺的动作激烈,他们扯起了抗山联盟的大旗,如今声势造得极大。”
李子成接过情报,微微一扫,其中信息便了然于心。
天林寺联络青洲内诸多与李家不睦或本就亲近佛门的势力,如何大肆宣扬黑石山神为“蛊惑人心、汲取信仰的邪神”,如何描绘李家“倒行逆施、为虎作伥”的“罪行”,更是定下了在三月之后,于天林寺外,开设联盟会谈。
“除了我们李家六脉根基所在的郡县,以及明山郡,”
李仲久在一旁补充道:“联盟的声势在其余几郡,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李子成点头,并没有将天林寺放在眼中,毕竟此寺,破绽太多。
“山神的信仰,是诚心,而非强迫。
但它的出现与壮大,确实会动摇天林寺依靠香火建立的根基。
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这等反应,实属正常。”
正式因为青洲李家态度的转变,天林寺才会如此气急败坏,不惜撕破脸皮,组建联盟。
沉吟片刻,李子成抬起头,看向李仲久,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明玄宗呢?以他们的地位和影响力,若也加入这所谓的联盟,声势应该更加好大才对,他们……没有动静吗?”
李仲久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奇怪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这正是令人费解之处,明玄宗的态度,至今静默了。”
“静默?”
李子成眉梢微挑,这个答案似乎比他预想的几种可能都要有趣。
“是的,静默。”
李仲久肯定道:“无论是天林寺的串联,还是楚家等势力的呼应,明玄宗都未置一词。
他们没有加入联盟,就好像青洲眼下这场席卷大半疆域的信仰风暴,与他们全然无关一般。
这种彻底的静默,在这种关头,反而引人深思。”
“静默,也好。”
李子成轻轻自语:“且让他们争,让他们闹。
山神之道,不惧诋毁,不畏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