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局针对天林寺的棋,此刻,可以落下这枚酝酿已久的棋子了。
他的神力降临,注入了秦信残破不堪的躯壳之内。
这股神力并非要重塑他的根基。
它的作用更为直接,也更为巧妙,如同在最脆弱的琉璃器皿外镀上一层无形的薄膜,强行锁住他即将彻底流逝的生机,延缓不可避免的死亡进程。
秦信的生存心志,支撑他的是对对天林寺的刻骨仇恨。
然而,今夜的祈祷,将他积压已久的悲愤与最后的心气,如同开闸泄洪般宣泄了出去。
心神一旦松懈,被药力侵蚀到极限的肉身,便立刻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李子成的神力,正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为他强行续上了一线生机。
就在秦信感觉自己仿佛要沉入永恒黑暗,意识即将彻底剥离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牵引力传来。
他缓缓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却发现自己并非身处冰冷刺骨的水牢,而是立于一片难以言喻的奇异空间之中。
里是李子成以神力临时构筑的空间。
还不等秦信从这剧变中回过神来,他的正前方,虚无的混沌开始凝结。
一道巍峨的身影由淡转浓,缓缓浮现。
那并非多么璀璨夺目的形象,却带着一种执掌山川、俯瞰众生的无上威严。
神光内敛,面容笼罩在淡淡的混沌雾气之后,唯有一双眸子,如同蕴含了星河流转。
正是黑石山神!
秦信的灵魂在剧烈颤抖,那是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敬畏,更是绝境中得见唯一希望的巨大冲击。
旋即,一道平静浩大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
“汝之冤屈,吾已听闻。”
“汝之祈求,吾已应允。”
“今,续汝一日之命。”
“赐汝……堪比神通之力。”
“明日,天林寺外,联盟大典……”
“于万众之前,揭露真相,镇杀天林寺所有大宗师及高层。”
这神谕言简意赅,每一个字却都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砸在秦信的心头。
续一日之命?
堪比神通之力?
揭露真相?
镇杀所有大宗师?!
每一个词,都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难以置信,却又由不得他不信!
这周身萦绕的奇异空间,这眼前威严无匹的神灵形象,以及体内强行维系住的生机,无一不在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性!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狂喜与感激!
秦信苦苦支撑,所求为何?
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揭开这魔窟的真面目吗?
如今,渺茫的祈祷竟真的得到了神灵回应,而且是以如此直接霸道的方式!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绝望的囚徒,他成为了神谕的执行者,是刺向天林寺心脏的那柄利刃!
秦信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想要叩拜,想要呐喊,却发现自己在这空间中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足够了,足够了!”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有此一日,有此神力,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定不负神恩!”
那黑石山神的身影,在传达完神谕之后,便开始缓缓消散,如同融入虚空的墨迹。
这片奇异的精神空间,也随之瓦解。
当秦信的意识重新被拉回现实,再度感受到水牢的冰冷时,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但,不同了!
一切都不同了!
残破躯壳深处,一股远超他全盛时期,仿佛举手投足便能引动天地之威的恐怖力量,正在神力的维系下静静蛰伏。
秦信缓缓低下头,掩去眸中的凌厉锋芒。
明日,便是天林寺的末日。
……
次日,天林寺。
往日里相对开放的寺庙外围广场,今日戒备森严,身着黄色僧衣的武僧五人一队,手持齐眉棍,神色冷峻地警戒。
广场前方,一座高达丈余的法坛已然搭起。
坛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正中摆放着香案,供奉着金身佛像,香烟袅袅。
法坛两侧,则设置了宾客观礼区,座椅排列整齐,已有不少势力代表抵达,相互间低声寒暄,气氛微妙。
今日,正是以天林寺为首,“抗山联盟”正式宣告成立的大典之日。
作为联盟的发起者,天林寺方丈成空大师,亲自主持此次大典。
他身披金线绣就的华丽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立于法坛中央,目光扫视着下方逐渐汇聚的人群,仿佛一位悲悯世人的得道高僧。
陆续抵达的,多是青洲境内一些二三流的宗门与势力。
如白虎宗,其宗主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
身着虎皮短褂,气息彪悍,此刻正抱着双臂,冷眼打量着周遭。
还有擅长兵刃锻造的“铸剑山庄”,来人是一位不苟言笑的老者,须发皆白,手指关节粗大,目光锐利如剑,沉默地坐在席位上。
此外,还有一些规模更小的势力、地方家族的代表。
他们大多神色忐忑,或带着几分讨好之意,小心翼翼地与相熟之人交谈。
这些势力,或是曾受天林寺恩惠,或是畏惧其威势、或是与李家结过恩怨,故而前来响应天林寺号召。
但真正能决定联盟力量的,还是天林寺本身以及少数几个拥有大宗师的势力。
那些势力的代表,往往坐在更靠前显眼的位置。
整个广场上,人声渐渐鼎沸,各色旗帜在微风中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