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城上空弥漫的肃杀与血腥气,被一场不知何时降下的淅沥小雨稍稍洗去。
但城内依旧暗流涌动,新旧权力的交替,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然而,在城主府深处,一处隔绝了外界纷扰的静谧庭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几丛翠竹倚墙而立,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雨珠,一座小巧的假山点缀其间,灵水在下方汇成一洼清池,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李子成与丁青对坐于池边的亭中,一方古朴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
李子成亲自执壶,水流如线,注入杯中,茶香四溢。
丁青端坐在石凳上,身姿挺拔,双手接过李子成递来的茶杯。
“先生,天地城初步已定。”
丁青抿了一口清茶,继续道:“负隅顽抗的东方羽嫡系肃清完毕,城防、府库、各司要害均换上我们的人,或是由投诚者暂代。
大局已稳,只是细节梳理和人心安抚,尚需时日。”
李子成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丁青放下茶杯,神色凝重了几分:“关于天奴会,我已经下令,天地城的天奴会产业即刻关闭,所有尚未转移的资产全部查封充公,其核心成员,凡有劣迹、负隅顽抗者,按律处置,依附于天奴会的各方势力,也正在清理和甄别。”
他顿了顿,语气冷冽:“根据目前查抄到的部分账册和审讯口供,天奴会所造之孽,罄竹难书。
经由他们之手贩卖、奴役乃至折磨至死的生灵,是一个天文数字。”
说到此处,丁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收敛起来,转为一丝无奈:“我也已以城主令形式,通告辖下所有中型城池,严禁任何形式的人口贸易,勒令各地天奴会分会即刻解散。
不过天奴会盘根错节多年,奴隶贸易利益牵扯极深,各地分会山高皇帝远,想要在短时间内根除,绝非易事,难免会有阳奉阴违,转入地下之举。
此事,还需我的雷霆手段与监察相结合,方能见效。”
李子成看向丁青,淡淡开口:“无妨,疥癣之疾,慢慢清理便是。
规矩立下,便有规矩可依,日后若有敢触犯者,严惩不贷即可。”
丁青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将后续的执行权完全交给了自己,但这就是他所求。
他郑重应道:“是,我明白。”
汇报完主要事务,丁青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两枚的坐标玉简,道:“李大哥,此次清查还发现了此物,玉简内记载的,是东方羽掌握的两个中型世界的准确坐标。
据其中记录,这两个世界皆以人族为主,文明程度不一,但曾经诞生过法相境,因而暴露了世界坐标。
东方羽也是这天奴会背后的东家之一,他每隔数百年,便会派遣心腹,驾驭界海星舟,穿越茫茫界海,抵达这两个世界。
他们会在那里掀起浩劫,以绝对武力镇压,然后如同收割庄稼一般,掳掠其中九成的人口。
青壮为奴,女子为婢,有特殊天赋者更是会被单独挑选出来,用以售卖或进行研究。
每一次留下十分之一的人口,在其故土苟延残喘,美其名曰留种,以待下一次的收割!”
“此等行径,与畜生何异!”
丁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如今东方羽伏诛,这坐标留在我手中也是无用,故而,百忙之中特来呈于大哥。”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子成,继续道:“大哥曾言,万岳之主的荣光,当传遍诸天,泽被万灵。
这两个世界的人族同胞,正身处水深火热,等待着救赎与指引。
他们不应再被当作牲畜般收割,他们应当有机会,沐浴在万岳之主的光辉之下,得享安宁与秩序!”
丁青相信唯有万岳之主,才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两个世界的悲惨命运。
李子成伸出了手,两枚坐标玉简轻飘飘地飞入他的掌心。
神识微动,玉简内的信息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两个遥远世界的坐标,以及东方羽记录的关于那两个世界风的信息,尽数了然。
片刻后,他收起玉简,目光看向丁青。
“此事,我知晓了,你做得很好。
这两个坐标,我会处理。”
“是,大哥。”
丁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应道。
他深知大哥行事,自有章法,远非自己所能揣度。
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丁青站起身,道:“大哥,城中事务繁杂,诸多细节尚需亲自决断,我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
李子成微微颔首,道:“稳住局面,梳理内政,外界若有风雨,自有我来应对。”
丁青心中一定,转身大步离去。
李子成的目光悠远,并未局限于眼前的方寸景致,而是落向了遥远界海彼端、身处流星界中的周正。
周正行走于诸多世界之间,所凭依的并非对力量的渴求,亦非对权位的野心,驱动他不断前行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与愿。
而李子成从不吝于赐予,顺应周正自身的积累与感悟,于关键时刻助其冲破困瓶颈。
厚积薄发,水到渠成,如今的周正,其修为正式迈入了千法境。
此刻,流星界,万岳神殿一座僻静的偏殿之内。
周正独自静立于雕花琉璃窗前,目光投向殿外的广场。
广场中央,巍然矗立着万岳之主的神像。
就在这时。
“周正。”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灵魂响起。
“你这些年的辛劳跋涉,不变的虔诚,吾已见证。”
李子成的声音,继续在他心间回荡:“千法境并非终点,而是吾赋予你更重责任与使命的基石。”
周正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回应道:“一切荣耀与权能皆归于吾主,能为您播撒荣光,行走于诸界,见证奇迹,涤荡污秽,是周正无上的荣幸与毕生所求!”
“善。”
神谕的回应简洁:“今,有新的使命交付于你。”
话音未落,两道蕴含世界坐标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了周正的灵魂,牢牢烙印其中。
伴随坐标而来的,还有关于这两个世界的概况信息,以及它们漫长岁月中所承受的、令人窒息的悲惨命运,每隔数百年便进行一次的人口的掠夺与奴役!
周正自问游历各界,见过苦难与不公,但如此将生灵视作可以循环收割的作物,进行周期性的残酷收割,依旧超出了他想象的底线。
“此二界,沉沦苦海久矣,渴求救赎。
而其无尽苦难之源,施行收割的罪魁,今已伏诛于吾之意志下。”
李子成的神谕适时响起:“然,旧日之枷锁虽已破碎,其留下的伤痕与恐惧犹在。
迷途的羔羊,虽得自由之身,却仍需引路的牧人,照亮前路的光。
今命你前往此二界,持吾之名,行解放之事,播撒吾之信仰。
斩断旧日遗留的一切无形枷锁,让万岳之主的荣光,驱散笼罩其界无数岁月的阴霾与绝望,护佑其中所有生灵,得以沐浴安宁,重获新生之希望。”
周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在胸中激荡的怒火,回应道:“周正,领受神谕。
必竭尽所能,不负吾主所托,将此二界人族从遗留的苦难与恐惧中解放,将您的无上荣光,植根于彼界众生的心田与血脉之中!”
“去吧。”
李子成的意志,如同来时一般,浩瀚而无声地如潮水般退去。
周正的识海之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那两道世界坐标,以及其中蕴含的沉重使命,刻入了他的灵魂。
周正缓缓抬起头,眼眸之中神光湛湛。
他再次望向窗外广场上那尊巍峨肃穆的万岳之主神像,目光坚定。
“这次,我将以万岳之光驱散奴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