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秦车并未驶向皇宫正殿,而是沿着一条戒备森严的专用甬道,直抵皇城西侧的兵机禁苑。
此地乃大秦军国机要核心之所在,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者并非普通禁军,而是从各大边军、御林铁卫中遴选出的锐士。
最低修为千法境,且人人修有特殊瞳术、感知秘法,可辨妖邪、查隐匿。
空中更有肉眼难见的天罗禁制层层覆盖,寻常传讯符箓在此地根本无法发出,即便是道君级的神念传音也会受到极大干扰。
苑中主体建筑,便是军机殿。
此殿外观并不奢华,通体以深灰色的玄罡石砌成,高仅三层,占地却极广,形制方正厚重,宛如一枚深深嵌入大地的黑色巨印。
殿外无雕饰、无彩绘,唯有正门上方悬着一块铁灰色的匾额,上书两个古朴肃杀的大字——兵枢。
字迹乃大秦开国太祖以剑道直接刻入石中,历经数万年风雨侵蚀,依旧锋芒逼人。
马夫请李子成下车,而后出示一面刻有龙纹虎符的黑色令牌,守卫仔细查验后,肃然行礼,挥手示意放行。
沉重的玄罡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幽深的通道。
李子成步入其中,穿过数道门户,最终来到军机殿的核心——议事堂。
堂内空间开阔,高约五丈,呈圆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座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立体沙盘。
沙盘并非固定,而是以某种高阶幻阵与实物微缩模型结合而成,其中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地脉走向皆纤毫毕现,且会根据实时情报进行微调。
此刻,沙盘一片区域正泛着醒目的红光,那里标注的正是函谷关与大韩王朝接壤的边境地带。
围绕沙盘,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乌木桌案,此刻坐了二十余人。
秦子贤,闭目养神。右侧则坐着秦政。
他褪去朝会时的衮冕,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
其余围坐者,皆是大秦军国栋梁。
文官以李律为首,另有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等几位核心大臣。
武将以白钧为首,另有蒙鹫、王鑫两位军方巨头,以及数位镇守四方、今日特意被召回的一品大将军。
当李子成步入议事堂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秦政起身,声音平稳:“神君到了,请入座。”
他示意的是自己右侧、与秦子贤相对的那个空位。
这个位置,正好处于环形桌案的一个焦点,与皇帝、皇室底蕴呈三角鼎立之势,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李子成泰然自若地颔首致意,从容落座。
“既然人已到齐,”
秦政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今日军机会议,只议一事——东出函谷,首战灭韩。”
他的话语,敲在每个人心头。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灭韩”二字从他坚定地说出时,堂内气氛依旧骤然绷紧。
“韩,镇秦关,与我大秦以函谷关为界对峙已逾万年。”
秦政指向沙盘上那片泛红区域,“其国虽在六国中疆域最小,兵力亦非最强,然其御兽武道独树一帜,且其边境防线经营日久,尤以这镇秦关……”
他的手指点向沙盘上函谷关外、属于大韩的第一座雄关要塞。
那关隘模型被特意放大,可见城墙高厚,符文密布,关城上空甚至隐隐有数头狰狞妖兽的虚影盘旋。
“此关,乃我大秦东出之第一道,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秦政的声音冷峻,“蒙鹫将军,你镇守函谷多年,与大韩交手次数最多,请为诸位详解镇秦关虚实。”
蒙鹫缓缓站起,指向镇秦关模型,声音铿锵有力:
“诸位,我自三前年前接任函谷守将,与这镇秦关的韩崽子们打交道,大小摩擦不下千次,亲自指挥过的攻坚试探也有近百回。”
他手一挪,关隘模型顿时投射出更加详细的光影图像。
“此关之固,在于五重。”
蒙鹫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一根根屈下。
“第一重,城防本身,城墙通体以青罡铁岩垒砌,掺入噬法金砂,对攻击有极强抗性。
城墙内部中空,布有三十六处兽巢,常年驻守至少三百头的巨型妖兽,种类搭配合理,攻防兼备。
城墙外有护城河,引地下阴煞寒水,宽五百丈,深不见底,水中蓄养着大量嗜血凶毒的水妖兽。”
光影图像随着他的讲述变化,显示出城墙内部复杂的兽巢结构、以及护城河中隐约游动的巨大黑影。
“第二重,城防大阵。”
蒙鹫屈下第二根手指,“此阵名为万兽朝宗阵,以关城地脉为基,以城中九处御兽台为节点,勾连所有驻守妖兽之气血妖力。
一旦全力发动,不仅防御力倍增,更能凝聚出兽魂煞云,笼罩关城上空,可污秽道器、侵蚀灵气、惑乱神魂。
阵眼处,据说有韩室某位坐化的道君老祖留下的御兽真符镇压,等闲难以从外部暴力破开。”
沙盘上,镇秦关上空浮现一片翻滚的暗红色煞云,云中似有无数兽影咆哮。
“第三重,守军。”
第三根手指屈下,“镇秦关常驻韩军三十万,其中七成是御兽使,即与妖兽缔结了契约的武者。
这些御兽使本人与其妖兽合力,战力往往可跃升一个小境界,更要命的是……”
蒙鹫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长期与妖兽灵魂共生,这些御兽使的心性或多或少受了兽性侵蚀,战斗时悍不畏死,甚至狂热嗜血,极难用常理度之。
其统帅近日进行了更换,乃是韩跃,本身便是世界境的武者,契约的妖兽是一头穷奇血脉的黑煞狰。
人兽合一,战力堪比世界境巅峰,极难对付。”
光影中显现出一些身披兽纹铠甲、眼神狂野的韩跃形象,以及那头狰狞可怖、背生双翼的黑虎状巨兽。
“第四重,祖兽虚影。”
蒙鹫屈下第四根手指,语气越发沉重,“此乃大韩王室压箱底的手段之一,镇秦关内设有祖兽祭坛,必要时,可由韩室血脉主持,以大量妖兽精血魂魄为祭,召唤出祖兽虚影天荒古猿。
祖兽虚影虽然存续时间有限,但一旦出现,足以堪比生死道君,扭转战局。”
沙盘光影中,一尊顶天立地、捶胸咆哮的巨猿虚影浮现,虽然模糊,但睥睨众生的狂暴气息,透过光影都能让人感到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