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之海并非真正的海洋。
陈旦踏入门户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一点。脚下没有水,头顶没有天,周围只有无穷无尽的、流动的“法则光流”。它们如同亿万条颜色各异的丝带,在无垠的虚空中交织、旋转、碰撞,每一条都代表着宇宙的一条基础规则——重力、时间、空间、能量守恒、因果律……
有些光流明亮稳定,那是被文明认知并广泛遵循的法则;有些则晦暗扭曲,那是未被理解或正在崩塌的规则;还有一些散发出危险而诱人的光芒,那是禁忌的、可能导致世界崩溃的边缘法则。
陈旦悬浮在这片光流的海洋中,九色光芒在周身自然流转,与周围的法则产生微弱的共鸣。他能“听”到这些法则的低语——有些在歌唱秩序的和谐,有些在哀叹混乱的侵蚀,还有些在窃窃私语,诉说着被遗忘的古老秘密。
“秩序编织者试炼,第一项。”一个宏大、中性、仿佛由无数法则之声叠加而成的声音,在陈旦意识深处响起,“识别并理顺‘熵增之环’的三千个异常节点。时限:外界时间三日。”
话音落下,前方一条原本稳定的银色光流突然剧烈震颤。光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锈迹般的暗红色斑点,每个斑点都在扩散、侵蚀着周围的法则结构。这就是“熵增之环”——代表宇宙自然走向混乱的法则,此刻正被某种外力加速、扭曲。
三千个异常节点,意味着有三千处法则正在被非法篡改。而陈旦要做的,是在法则之海的时间流速下,于三日(外界时间)内找到它们,并用秩序之力将其“纠正”回自然状态。
这不仅仅是对力量的控制,更是对法则本质理解的终极考验。
陈旦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九碑合一的力量核心。灵犀之力率先发动,化作亿万感知丝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刺入熵增之环。每一根丝线都在分析法则的“健康度”,寻找那些不和谐的杂音。
第一个节点很快被锁定——那是一个关于“热传导”的法则片段,原本应该是“热量从高温传向低温”,此刻却被篡改为“热量随机传导”。看似微小的改动,如果扩散到现实世界,会导致恒星内部热量无法正常辐射,最终引发超新星爆发级别的灾难。
陈旦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个暗红色斑点上。秩序之力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将篡改的部分剥离、抹除,然后引导周围的法则光流自然填补空缺。斑点消散,那一段法则恢复正常流转。
第一个节点,完成。
但陈旦没有丝毫轻松。三千个节点,每一个的篡改方式都不同,有些甚至伪装成“自然演化”。他必须全神贯注,稍有疏忽就可能遗漏,或者纠正错误引发连锁崩塌。
时间在法则之海中失去了意义。
陈旦完全沉浸在法则的海洋里。他修复了“重力异常递增”的节点,阻止了某个星域即将发生的引力崩溃;他理顺了“时间流速错乱”的片段,避免了一个文明在时间漩涡中彻底迷失;他甚至发现并纠正了一处“因果律倒置”的恐怖篡改——如果不是及时发现,现实世界可能会出现“先有果后有因”的逻辑悖论,导致整片区域的现实结构彻底崩塌。
外界时间,第一天过去了。
陈旦修复了一千二百个节点。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感到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灵魂深处对法则理解的“过载”。每修复一个节点,他都需要理解那段法则的本质,理解它为何被篡改,以及如何以最自然的方式恢复。
这种高强度的法则操作,即使是九碑合一的他也感到了压力。
“休息片刻。”那个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道温和的法则光流环绕陈旦,滋养着他消耗的意识,“试炼并非要耗尽你,而是让你理解——秩序编织,不仅是力量,更是责任与耐心。”
陈旦没有完全放松,而是看向熵增之环深处。在修复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个异常:这些节点的篡改方式虽然各不相同,但背后似乎有某种统一的“风格”——一种冰冷、高效、完全无视法则自然美感的粗暴干预。
不像是终末主宰那种充满憎恨的污染,更像是……某种“程序”在执行既定指令。
“熵增之环的异常,是什么引起的?”陈旦问道。
沉默片刻后,声音回答:“上一次流放体系崩溃时,遗留在法则层面的‘伤疤’。有存在试图利用这些伤疤,加速宇宙的热寂进程,为某种‘终极秩序’铺路。”
终极秩序?
陈旦想起终焉碎片中泰极仙翁留下的信息——那位背叛的“协调者”,最初就是因为追求一种“绝对可控、无任何意外与混乱的终极秩序”,才被终末主宰的残留意识蛊惑。
难道……那个叛徒的追随者,或者某种继承了其理念的存在,还在活动?
“第二项试炼将在你完成第一项后开启。”声音打断了陈旦的思绪,“继续吧。”
陈旦收敛心神,再次投入修复。
外界时间,第二天。
修复进度达到两千四百个节点。陈旦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能预判某些节点的篡改模式。他的意识在法则海洋中穿梭,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将断裂的丝线重新接续,将扭曲的纹路重新抚平。
但也就在这时,他遭遇了第一个“陷阱节点”。
这个节点表面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电磁法则紊乱”,但当陈旦的秩序之力触及它时,节点突然爆裂!无数细小的、如同黑色蝌蚪般的法则碎片溅射而出,疯狂钻向周围的健康法则,试图进行二次污染!
“熵兽的种子。”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小心,不要让它接触到任何完整的法则光流!”
陈旦瞬间明白。这些黑色碎片是“熵”的具现化,是混乱的增殖体。一旦让它们扎根,会在法则层面快速繁殖,形成难以根除的“法则肿瘤”。
他立刻调动永冻之力,绝对零度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碎片。紧接着,极炎之力化作纯白的净化之火,将被冻结的碎片彻底焚烧、湮灭。
整个过程只用了半息,却让陈旦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反应够快,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