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才缓缓飘了下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理由。”
理由?
顾远心中狂喜。
来了!就等你这句话!
只要你问,我就能把这奉天殿给你掀了!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大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疯子。
“启禀陛下!”
顾远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更加洪亮,也更加沉稳。
“臣反对北伐,并非畏惧北元,更非投降怯懦!”
“恰恰相反!臣正是为了我大明的千秋万代,为了陛下的万世基业,才斗胆死谏!”
这顶“忠心为国”的高帽,必须先戴稳了。
“哦?”
龙椅上,朱元璋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鼻音,听不出喜怒。
“那咱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为了咱的万世基业,来反对北伐的。”
顾远知道,戏肉来了。
他挺直了跪得发麻的腰杆,朗声道:“臣以为,安邦定国,当以民为本!”
“自前元无道,天下大乱,我大明虽已立国十五载,但四海之内,疮痍满目,百姓困顿,尚未恢复元气!”
“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劝课农桑,轻徭薄赋,天下百姓,方得一丝喘息之机。此乃陛下之圣明!”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让一些主张稳妥的文官,脸色稍缓。
这话说的没错。
“但是!”
顾远的声音猛地拔高,字字如针!
“战争,乃国之大事,更是吞噬钱粮,耗尽民力的无底之洞!”
“一次北伐,动辄十万大军,所需粮草、军械、马匹,何止百万之数?这些钱粮从何而来?皆是百姓的血汗!”
“为支撑北伐,朝廷必然加征赋税,增派徭役。如此,百姓刚刚喘过一口气,又要被压得活不下去!”
“长此以往,民力耗尽,田地荒芜,国库空虚!这才是动摇我大明国本的真正祸患!”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主战派的脸上。
户部尚书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激动和赞许。
这些话,正是他想说却不敢说得如此露骨的!
这年轻人,好大的胆子!
曹国公李文忠再也忍不住,一步踏出,怒喝道:“一派胡言!”
“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军国大事!若不北伐,任由鞑子在边关烧杀抢掠,百姓就能安居乐业了?你这是因噎废食,鼠目寸光!”
顾远毫不畏惧地迎上他要吃人的目光,直接怼了回去:“曹国公此言差矣!”
“边患是疥癣之疾,民心才是心腹大患!”
“北元已是丧家之犬,苟延残喘,只能行骚扰之事,已无力动摇我大明根基!”
“而民心,才是我大明的根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元之覆灭,不就是因为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天下共击之吗?”
顾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难道,我们要重蹈覆辙?!”
“你!”
李文忠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憋得通红。
这顶“重蹈前元覆辙”的大帽子扣下来,他根本扛不住!这小王八蛋的嘴,是淬了毒吗!
顾远根本不理他,再次转向龙椅,重重叩首。
“陛下!臣以为,当今之计,不在于逞一时之勇,而在于固本清源,休养生息!”
“继续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积蓄国力!十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待我大明国富民强,粮草充足,兵精将勇,届时再兴雷霆之师,北伐扫漠,则如探囊取物,一战可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