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顾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
“是因为有人在谎报军情,夸大敌势!”
“边关一场百人规模的摩擦,到了某些将军的奏章上,就成了敌寇数万来犯的十万火急!为何?无非是想向朝廷请功,骗取赏赐!”
此言一出,几名武将的眼神明显开始闪躲。
顾远冷笑一声,继续吼道:
“是因为有人在克扣军饷,倒卖军械!”
“朝廷拨下去的粮草军饷,到了边军士卒手里,还剩几成?朝廷打造的精良兵器,有多少被偷偷卖掉,换成了钝刀烂铁!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拿着破铜烂铁,怎么去跟武装到牙齿的鞑子拼命?!”
户部尚书的眼皮狂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远看都不看他,声音愈发尖利,如泣如血!
“更是因为有人在勾结豪强,走私通敌!”
“我大明的食盐、铁器、布匹,甚至兵器,源源不断地通过一条条看不见的渠道,卖给北元!北元用我们的东西,养活他们的部众,武装他们的士兵,再反过来,用我们的刀,来杀我们的百姓,屠戮我们的村庄!”
“陛下!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国耻!”
顾远每说一句,大殿里就死寂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彻底震懵了。
这些事,是真是假?
在场的大臣们,谁心里没点数?
这些,全都是官场上那些摆不上台面的潜规则,是大家闷声发大财的手段!
可谁敢?
谁敢像顾远这样,把它赤裸裸地、当着朱元璋的面,在这奉天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全给捅出来!
这不是捅马蜂窝!
这是在引爆整个大明的火药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以曹国公李文忠为首的武将勋贵集团。
谎报军情,骗战功。
克扣军饷,发横财。
走私通敌,赚大钱。
顾远说的每一条,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的脸上!
李文忠的脸,已经由猪肝色转为死灰。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敢说没有吗?
他不敢!
他只要敢说一个“不”字,明天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能把他曹国公府给淹了!
而龙椅之上,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毁天灭地般的平静。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远,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他是谁?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他这辈子最恨什么?
第一,背叛!第二,贪官!
为了整治吏治,他剥皮实草,凌迟处死,无所不用其极。
他以为,在他的铁血手腕下,这帮跟他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至少会收敛!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们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干着这种刨他大明江山根基的勾当!
克扣军饷!倒卖军械!走私通敌!
这哪一条,不是在要他朱元璋的命!
难怪!
难怪边患年年有,年年打不干净!
难怪国库的钱粮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连个响都听不见!
原来根子,全烂在了这里!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好……好啊……”
朱元璋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砰”的一声巨响,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