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隆基那冰冷刺骨的质问，顾远非但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将腰杆挺得笔直。
“臣，知罪。”
他微微停顿，猛然抬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天子。
“但臣更知道，若今日因畏惧而缄默，他日，臣必为大唐千古罪人！”
“陛下！证据，就在这含元殿之上！”
他手臂一甩，悍然指向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的官员。
“您只需问问他们，其子侄亲族，有多少是在郑谦任上平步青云的？”
“您只需去吏部翻一翻卷宗，看看那些考评为‘优’的，有多少是碌碌无为的酒囊饭袋？那些被评为‘劣’等的，又有多少是真正为民请命的干吏？”
“真相，一查便知！”
这番话，等于当众撕下了满朝朱紫的遮羞布。
被他指到的官员，个个脸色惨白，既惊且怒。
“你……你血口喷人！”
“陛下！此子狂悖至极，请立刻将他拿下治罪！”
就在大殿乱作一团时，一直沉默的李林福，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双手摘下头上的官帽，对着李隆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陛下。”
他的声音竟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悲愤。
“臣执掌中书，辅佐陛下二十载，自问不敢有丝毫懈怠。吏部考功，臣亦有督察之责。”
“今日顾御史所言，字字如刀斧加身。若郑谦果真有罪，便是臣失察之罪！若朝堂果真有朋党，更是臣辅政无能之大过！”
“臣……有负陛下圣恩！恳请陛下，罢免臣一切职务，容臣告老还乡！”
说完，他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狠！
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太狠了！
他这是在逼宫！
他直接将一个八品御史的弹劾，上升到了整个朝堂对宰相的信任问题。
他用自己的去留，来逼李隆基做出选择。
——陛下，要么，你信我这个为你打造了开元盛世的宰相，处理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要么，你信他，我这个宰相，不干了！你自己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当然知道李林福在耍什么花招。
但，他没得选。
开元盛世的华丽外衣，需要李林福这个裁缝来维持。他所代表的庞大文官集团，是帝国运转的基石。
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八品御史，就动摇国本，引发朝堂剧震？
他绝不允许！
稳定，必须压倒一切！
他的目光，从满脸“忠心”的李林福身上，缓缓移到了地上那个一脸“刚正”的顾远身上。
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天灵盖。
都是这个家伙！
好端端的一场朝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让自己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
“顾远！”
李隆基的声音，蕴含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你身为御史，不思体察圣意，为国分忧，反而捕风捉影，在朝堂之上，无端攻讦宰辅重臣，离间君臣，意欲何为！”
顾远听到这番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