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投向了风暴最中心的顾远。
只见顾远,在这一片滔天声浪中,依旧站得笔直如松。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有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诸位大人,哭完了吗?”
顾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所有的嘈杂。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份厚厚的,由大理寺卿亲手盖印封存的罪证总录。
“陛下!”
他高高举起卷宗,目光扫过全场。
“这是臣从户部查抄的罪证,但这上面,可远不止杨钊一个人的名字!”
他翻开一页,视线精准地锁定在刚才哭得最响的那个吏部老侍郎身上。
“比如,吏部王侍郎。”
王侍郎的哭声戛然而止,浑身一僵。
“王大人刚才说祖宗之法不可变。那不知,王大人在京郊强占民田三百顷,挂在远房侄子名下逃税,逼死三户平民,是哪位祖宗传下的法?”
王侍郎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远又翻了一页,看向另一名刚才高喊“劳民伤财”的官员。
“又比如,工部李员外郎。你哭喊清丈田亩会劳民伤财。那不知,你将疏浚运河的三十万贯公款,挪用两成,在洛阳修建豪宅,又算是为国分忧,还是为己分忧?”
那李员外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对!就是这样!恨我吧!都来恨我吧!】
【仇恨值越高,系统结算的KPI才越爆炸!十个亿我来了!】
顾远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他目光如刀,最后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李林福身上。
“你们哭着喊着,说官绅一体纳粮是动摇国本。我看,蛀空国库,鱼肉百姓,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你们口口声声,要陛下杀我,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顾远发出一声冷笑。
“我看,是安你们这群国之硕鼠,那颗永不满足的贪婪之心吧!”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官员,此刻全都成了哑巴,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朝服。
李林福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疯子!这个顾远,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是要查案,他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同归于尽!
“够了!”
龙椅上的李隆基,终于发出了一声怒喝,恰到好处地扮演着那个被逼到极限的皇帝。
“此事,不必再议!”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顾远,用尽全身力气,宣布了那道早已准备好的旨意。
“朕意已决!”
“即刻起,新设‘钦命清丈天下田亩、核定官绅纳粮特使’一职,由顾远担任!官秩正三品,赐紫金鱼袋!”
“另,拨羽林卫三百,归其调遣!”
皇帝的声音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凡有阻挠新政者,无论官职,无论身份——”
“先!斩!后!奏!”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座大山,轰然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人。
他赢了这一局。
但从今天起,他也将活在天下所有士族门阀无休止的暗杀、弹劾和阴谋算计之中,永无宁日。
顾远迎着那一道道淬毒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多,还是我顾远的刀,更快!
他撩起紫袍,单膝跪地,领旨谢恩。
“臣,领旨!”
声音洪亮,决绝,无所畏惧。
当他转身离开大殿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数百道目光,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烧成灰烬。
他笑了。
发自内心的,灿烂地笑了。
第一步,完美达成。
他走出殿门,抬头看向了东北方向。
“接下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五姓七望之首,清河崔氏了。”
“王侍郎,你家的祖坟,我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