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杀多少人!”
“朕只要一个结果!”
朱棣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意。
“把朕的钱,给朕一文不少地,抄回来!”
顾远的话,掷地有声。
他请求南下,化身为皇帝的刀,去斩断那些盘踞在地方的利益集团。
这番话,充满了忠诚与担当,听得跪在地上的纪纲都有些热血沸腾。
这顾远,真乃国士也!
然而,顾远的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去地方上查案?那可比在京城好玩多了!】
【天高皇帝远,老子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作死”了!】
【到时候,我把江南官场搅个天翻地覆,把那些士绅豪族得罪个遍,我看谁能保我!】
【等我查完了案,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想把我生吞活剥,朱棣为了平息众怒,安抚士林,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我砍了祭天!】
【这简直是通往十亿KPI的康庄大道啊!】
顾远越想越兴奋,看向朱棣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恳切”和“灼热”。
朱棣被他看得心头一凛。
他从顾远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渴望?
渴望为国尽忠?还是渴望赴死?
这小子,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锋利,但也能割伤握刀人的手。
他知道,一旦放顾远南下,江南必将血流成河。
这对于刚刚稳定不久的朝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是……
一想到那些蛀虫,正在疯狂啃食着他的帝国,他的宝船,他心中的杀意就无法遏制。
“朕若是将此事交给你,你有几成把握?”朱棣沉声问道。
“回陛下,若论查清贪腐,臣有十成把握。”
顾远毫不犹豫。
“但若论平稳推行,臣,一成把握都没有。”
“哦?”朱棣眉毛一扬,“说下去。”
“陛下,地方贪腐,与京城不同。”
顾远侃侃而谈。
“他们盘根错节,是一个个家族,是与当地士绅、豪强勾结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掌控舆论,手握田产佃户,动了他们,就等于动了整个江南的根基。”
“届时,攻击臣的奏疏会堆满您的案头,抹黑臣的谣言会传遍大街小巷。”
“他们会说臣是酷吏,是奸臣,是霍乱天下的魔鬼。”
“甚至,会派死士,取臣的项上人头。”
顾远将所有困难,掰开揉碎了放在朱棣面前。
他这是在打预防针,更是在告诉朱棣,这件事的风险,到底有多大。
朱棣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靖难之后,他为了拉拢士族人心,对江南多有怀柔。
没想到,他的善意,竟被当成了纵容!
“那你还敢去?”朱棣盯着他。
“为何不敢?”
顾远笑了,笑得坦荡而决绝。
“为陛下清除国之蛀虫,为大明守住钱袋子,此乃臣之本分!”
“纵使前路刀山火海,纵使臣会粉身碎骨,遗臭万年!”
“臣,亦往矣!”
好一个“亦往矣”!
朱棣的心,被狠狠砸了一下。
他仿佛从这个年轻的御史身上,看到了自己起兵靖难时的影子。
不也是顶着“谋逆”的骂名,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吗?
成王败寇!
只要能让国库充盈,让他的宝船舰队纵横四海,顾远这个“酷吏”的骂名,他这个皇帝来背,又如何!
想到这里,朱棣心中所有犹豫,烟消云散。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不计后果,不畏生死的快刀!
“好!”
朱棣一掌狠狠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朕,就准你所请!”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扫开案上的奏疏,亲自铺开一张空白圣旨,提起朱笔,笔走龙蛇!
“朕命你为‘钦差巡查沿海诸省税务、海事大臣’!”
“官秩,正三品!”
“赐,斗牛服!”
“持天子剑,如朕亲临!”
“沿途布政司、按察司、指挥使司,皆归你节制!”
最后,朱棣笔锋一顿,墨点几乎要穿透纸背,他一字一顿地吼道:
“凡涉宝船贪墨案者,无论官职高低,宗亲士绅,你都可——先斩后奏!”
嘶——
跪在地上的纪纲,浑身剧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权力,太大了!
节制三司,先斩后奏!
这等于把整个江南官场的生杀大权,都交到了顾远一个人的手上!
这位顾大人,真是一步登天!
但纪纲更清楚,这泼天的富贵背后,是无尽的杀机。
这道圣旨,是授权书,更是催命符!
顾远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正三品!斗牛服!天子剑!先斩后奏!】
【朱棣!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这个作死套餐,比我上一世那个还豪华!有了这个,我还怕死得不够快,不够轰轰烈烈吗?】
他强忍着仰天大笑的冲动,脸上装出感激涕零、惶恐不安的表情,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双手颤抖前伸。
“陛下……臣,何德何能……”
“臣……臣恐有负圣恩啊!”
“行了!”
朱棣写完圣旨,重重盖上玉玺,一把抓起,直接扔到顾远面前。
“少跟朕来这套虚的!”
“刀给你了,能不能斩尽妖魔,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朕只要结果。”
“至于过程……朕不管。”
“南下之后,朝堂上所有弹劾你的奏疏,朕替你压着。”
“但,朕也只能帮你到这里。”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办好了,你就是大明第一功臣!办砸了……”
朱棣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说明了一切。
“臣,明白!”
顾远重重叩首,双手颤抖地捧起了那份滚烫的圣旨。
“臣,纵万死,亦不负陛下所托!”
君臣二人,达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易。
朱棣用皇权做顾远的后盾。
而顾远,则用自己的命,去为皇帝扫平障碍。
他们都清楚,当顾远从江南回来的那一天。
很可能,就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顾远将圣旨与天子剑紧紧抱在怀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
【江南的贪官们,你们的爹来了!】